陶煙波心中焦急萬分,這位管著一山財庫的秋令山老劍仙,怎么都沒有料到竹皇會當真舉辦祖師堂議事,而且鐵了心是要在門外議事,成何體統沒規沒矩,無章無法,丟人現眼至極地舉辦這么一場議事,竹皇竟敢如此作為,真是一個什么臉都可以不要的玩意兒
陶煙波悲憤欲絕,恨竹皇今天行事的絕情,更恨那些觀禮客人的背信棄義,前來觀禮又離去,今天酒都不喝一杯,山都不登半步,當我們正陽山是個茅廁嗎
只是好像需要這位正陽山財神爺記恨之人,實在太多,陶煙波都得挑挑揀揀去大罵不已,可是那個大權在握的巡狩使曹枰,與正陽山下宗是近鄰的山君岳青,真境宗的仙人境宗主劉老成,陶煙波甚至都不敢在心中破口大罵,只敢腹誹一二。
曹枰此人的觀禮,在很大程度上,原本就等于是大驪鐵騎邊軍的道賀,何況曹枰還有一個上柱國姓氏,要說如今整個寶瓶洲山下,誰最著稱于世其實不是宋長鏡,不是大驪的皇帝陛下,甚至不是任何一位山巔修士,而是袁、曹兩家祖師,因為一洲版圖,從帝王將相達官顯貴,到江湖市井再到鄉野村落,家家戶戶的大門上,都掛著這兩位文武門神的彩繪掛像呢。
許多已經脫離大驪藩屬的南方諸國,老百姓依舊是習慣懸掛這兩位的門神畫像。當地朝廷和官府,哪怕有些心思,卻也不敢強令百姓更換為自家文武廟英靈的門神像。
袁氏在邊軍中扶植起來的中流砥柱,不是袁氏子弟,而是在那場大戰中,憑借煊赫戰功,升任大驪首位巡狩使的大將軍蘇高山,可惜蘇高山戰死沙場,可是曹枰,卻還活著。
天君祁真和神誥宗,至多是看不慣正陽山,未來不太可能真與正陽山計較什么。
可那書簡湖真境宗,中岳山君晉青,則是板上釘釘要與正陽山站在對立面了。
這就意味著正陽山下宗選址舊朱熒境內,會變得極其不順,下絆子,穿小鞋。
相較于陶煙波的心急如焚,一旁的掌律晏礎,臉色陰晴不定,思來想去,憂心之余,竟是靈光乍現,有幾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天塌下來,個高的先頂上,比如宗主竹皇,師伯夏遠翠,袁供奉。
此外,秋令山與落魄山,關系糟糕至極,今天絕無半點善了的可能性。可自家的水龍峰,與那陳平安和劉羨陽,與落魄山和龍泉劍宗,可是素來無仇無怨的,事已至此,險象環生,最后到底如何收場,還是沒個定數,給人感覺,仿佛宗門覆滅在即,只是不管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落魄山這場問禮,再咄咄逼人,哪怕真要如劉羨陽所說,會拆了劍頂的祖師堂,可總不能當真一一打碎新舊諸峰吧那么有無可能,謀劃得當,幫著自家水龍峰,以及與自己親近的數脈山頭,因禍得福
劉羨陽其實受傷不輕,卻也不重,厚著臉皮,與花木坊一位相貌相對最平常的女修,跟她討要了一塊帕巾,撕下一片裹纏起來,這會兒仰著頭,堵住鼻血。
唯一奇怪之處,是晏礎和陶煙波這兩個元嬰,被自己拽入夢境中,在河畔砍上幾劍后,竟然傷勢遠遠低于預期。
劉羨陽懶得多想,只當是正陽山這兩位老劍仙,確實不是紙糊的元嬰境,還是有點能耐的。
可如果不是陳平安那小子說留著這兩位,還有用處,劉羨陽一個發狠,陶煙波和晏礎就不用登山議事了。
在陳平安下山之前,劉羨陽與他有過一番心聲言語,因為實在好奇,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夠讓竹皇如此好說話。
“你給竹皇灌了什么湯,讓他愿意主動從譜牒上除名那頭老畜生”
“讓他二選一,在他和袁真頁之間,只能活下一個。竹皇信了。”
“聽你的口氣,好像可以不信”
“正常人都不信啊,我腦子又沒病,打殺一個正兒八經的宗主最少渡船曹巡狩那邊,就不會答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