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些年,外鄉修士來來往往的,其中不乏隱士高人,城頭外邊這處廣袤戰場,肯定被犁地狗啃一般,早就給挖地三尺了。
一手輕輕握住寧姚的手,一手抬起,陳平安指向遠處,以心聲為她介紹幾處渡口和歸墟大門,浩然天下在此開辟出來的秉燭、走馬、地脈,三座渡口,如今還在擴建和南移,尤其是墨家鉅子創建的那座地脈渡城池,越發龐大,高聳入云,是陳平安在城頭這邊,唯一能夠相對清晰望見的景象,聽說這座城池,可以屯兵二十萬,隨著城池的擴張,最終可以容納三十萬王朝鐵騎的兵力、武庫兵器補給。
此外墨家三脈和匠家修士,總計一萬兩千余精通山上營造、機關術的練氣士,分別依托兩座渡口,各自打造出一座可以搬移的雄偉城池。
加上位置更遠的四處歸墟通道大門,天目,神鄉,黥跡和日墜,各處周邊都在大興土木,浩然修士和山下兵力,源源不斷趕赴蠻荒天下。
劍舟、山岳渡船和跨洲渡船,不斷通過好似水神走鏢的歸墟通道,護送浩然天下各洲兵力遠游蠻荒,以往只有飛升境
大修士才能做到的跨越兩座天下,如今倒是半點不稀奇了。
仔細聽著陳平安的娓娓道來,寧姚突然問道“大驪那筆賒欠墨家的最大外債,文廟真的幫忙償還了”
陳平安嗯了一聲,這筆債務,本是一個天文數目的神仙錢。所以如今大驪朝廷的邊軍調度,就愈發游刃有余了。此外的大債主,像皚皚洲劉聚寶和中土郁氏這幾個,大驪宋氏補償起來就很簡單了,自有桐葉洲的山上山下代勞。
好像師兄崔瀺做事情,從來不會留下什么爛攤子。
見陳平安又開始怔怔出神,寧姚抽出手,陳平安悻悻然回過神,繼續說那些浩然天下的推進。
浩然九洲版圖,以名義上掌管天下陸地水運的淥水坑澹澹夫人領銜,幾乎所有品秩較高的江河正神,都會肩負起類似江湖鏢師的職責,來往于四處歸墟水路,各自統率宮府麾下水仙官吏、水裔精怪,在水中開辟出一座座臨時渡口,接引各洲渡船。
皎月湖李鄴侯在內的五大湖君,如今其中三位,在文廟議事結束過后,更是順勢官升一級,成為了一海水君,與分鎮四海。
此外文廟還重新開啟大瀆封正一事,繼北俱蘆洲濟瀆、寶瓶洲齊渡之后,連續分封了一撥新大瀆的公侯伯、以及水正。寶瓶洲錢塘江風水洞的那條老蛟,就剛剛升任補缺了齊渡的淋漓伯。陳平安還聽說大驪朝廷那邊,似乎有意讓鐵符江水神楊花,補缺那個暫時空懸的長春侯一職。
陸陸續續來到這座蠻荒天下,駐扎在三渡口、四歸墟的浩然修士,可謂片刻不閑,憑借各種神通術法,驅使大量的符箓力士和傀儡精怪,在蠻荒天下一路開山搬河,遷岳徙湖,搭建大陣,只說商家就在四大歸墟大門口那邊,名副其實的撒錢如雨,改變各地天時,增補天地靈氣,再讓練氣士依托山川,使得山水氣數聚攏不散,而農家和藥家在內修士,栽種仙家草木和五谷,呼風喚雨,更換地利,山水氣數,變蠻夷瘴氣之地為修行之地,或是適宜耕種的良田
寧姚問道“桐葉、扶搖和金甲三洲,蠻荒天下肯定攫取了大量物資,如今托月山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不知不覺的,給陳平安握住了手。
陳平安輕輕晃了晃手中寧姚的手,她的手指微微清涼,瞇眼笑道“先前文廟議事,這件事正是重中之重,其實早先很多人都忽略了。好像暫時還沒有確切的線索,沒有人能夠給出一個詳實的答案。”
喝完了一壇百花釀,將空酒壇拋還給陳平安,魏晉說道“先前齊廷濟和陸芝,來了這邊只是稍作停留,很快就各自帶著一撥龍象劍宗的劍子,趕去了秉燭、走馬兩座渡口。”
魏晉畢竟名義上還頂著個落魄山記名客卿的頭銜,觀禮正陽山一事,有他一份的。
已經算是半個落魄山修士的曹峻,跟著想起一事,擰轉酒杯,說道“雖然文廟有過告誡,不許練氣士私自離開,哪怕在外有所斬獲,依舊一律不計入戰功,可還是有幾撥練氣士,不守規矩,擅自跨境遠游。”
陳平安說道“有利可圖。結果如何”
喝了一口酒的曹峻撇撇嘴,“還能如何,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真以為蠻荒天下是個可以隨便往來的地方了,都暴斃了,不但尸首無存,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好像事后連陰陽家修士都推演不出原因。”
曹峻又倒了一杯酒,“聽說就在幾天前,在一處歸墟通道門口,還有個仙人境的金甲洲野修,名字我反正是記不住了,這哥們約莫是覺得依仗境界和遁術,有機可乘,就偷摸到了一處妖族的山頭門派,想要打家劫舍一番就撤退,結果你猜怎么著”
陳平安搖頭道“猜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