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趕話的,陳靈均就想起一事,“其實討厭的人,還是有的,就是沒啥可說的,一個蠻不講理的婦道人家,我一個大老爺們,又不能拿她如何,就是那個冤枉裴錢打死白鵝的婦人,非要裴錢賠錢給她,裴錢最后還是掏錢了,那會兒裴錢其實挺傷心的,只是當時老爺在外游歷,不在家里,就只能憋著了。其實當年裴錢剛去學塾讀書,上課放學路上鬧歸鬧,確實喜歡攆白鵝,可是每次都會讓小米粒兜里揣著些米糠玉米,鬧完之后,裴錢就會大手一揮,小米粒立即丟出一把在巷弄里,算是賞給那些她所謂的手下敗將。”
老夫子點點頭,“是要傷心。”
在最早那個百家爭鳴的輝煌時代,墨家曾是浩然天下的顯學,此外還有在后世淪為籍籍無名的楊朱學派,兩家之言曾經充盈天下,以至于有了“不歸于楊即歸墨”的說法。然后出現了一個后世不太留心的重要轉折點,就是亞圣請禮圣從天外返回中土文廟,商議一事,最終文廟的表現,就是打壓了楊朱學派,沒有讓整個世道循著這一派學問向前走,再之后,才是亞圣的崛起,陪祀文廟,再之后,是文圣,提出了人性本惡。
諸子百家的老祖師里邊,其實有不少都對此非議極大,認為是禮圣擔心自己的大道,“禮儀規矩”,與楊朱學派推崇的“個體自由”,起了不可磨合的沖突,他們覺得世道的秩序,與個體的自由,兩者之間,確實存在著一場無形的大道之爭。所以不少人認定,禮圣是出于私心,才答應了亞圣的提議。
一向不太喜歡喝酒的禮圣,那次難得主動找至圣先師喝酒,只是喝酒之時,禮圣卻也沒說什么,喝悶酒而已。
老夫子當然知道其中緣由,不是推崇“人人為己,天經地義”的楊朱學派不好,若是不好,也不會成為天下顯學,論生死,極敞亮透徹,談貴己,更是獨樹一幟,極其新穎,“勿為物累,勿傷外物”的宗旨,也是極好的,也不是這一派學問與道家離得近,只是這一脈學問,終有一天,如江河傾瀉人間,鋪散開來,成為世道,會讓行走在這條道路上的所有世人,是所有人,都變得越來越極端,這里邊就又涉及到了更為隱蔽的人心和神性之爭。
老夫子問道“景清,你家老爺怎么看待楊朱學派”
陳靈均想了想,老老實實答道“我家老爺沒提及過,但是聽大白鵝說過,那是一種混沌的精致,不咋的,一撮人治學此道,無傷大雅,還能裨益世道,如果人人如此,皆是曇花。”
如果不是崔東山胡說八道,陳靈均都沒聽過什么楊朱學派。
陳靈均一直覺得大白鵝就是個醉鬼,不喝酒都會說酒話的那種人。
兩人沿著龍須河行走,這一路,至圣先師對自個兒可謂知無不言,陳靈均走路就有點飄,“至圣先師,你老人家今兒跟我聊了這么多,一定是覺得我是可造之材,對吧”
老夫子笑呵呵道“這是什么道理”
陳靈均滿臉誠摯神色,道“你老人家那么忙,都愿意跟我聊一路,”
老夫子答非所問“每一個昨天的自己,才是我們今天最大的靠山。”
“景清,為什么喜歡喝酒”
“啊喜歡喝酒還需要理由”
“也對。”
“至圣先師,我能不能問你老人家個問題”
“當然可以。”
“酒桌上最怕哪種人”
“是那種喝酒上臉的家伙。”
哦豁,果然難不住至圣先師這句話一下子就說到自己心坎上了。
陳靈均繼續試探性問道“最煩哪句話”
“是說著勸酒傷人品,我干了你隨意。”
哦豁哦豁,至圣先師的學問確實了不起啊,陳靈均由衷佩服,咧嘴笑道“沒想到你老人家還是個過來人。”
“景清,那么我問你,你覺得怎么才算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