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指了指天幕,“不覺得少了點什么嗎”
烏啼瞥了眼天幕,才發現竟然只有兩輪明月了。
他娘的,確實是董三更做得出來的事情。
烏啼身后的祖師堂廢墟中,是那飛升境修士玄圃的真身,竟是一條赤黑色大蛇。
避暑行宮那邊都未有記載此事,還是白玉京三掌教見識廣博,一語道破天機,為陳平安解惑,“上古玄蛇,身如長繩,懸掛在天,大道幽遠,接天引地。”
“所以這位玄圃老前輩,與仙簪城的香火傳承,自然是大道相契的。當這城主,責無旁貸玄圃玄圃,確實將仙簪城打造成一處風景形勝之地了,這個道號,取得貼切,比葉瀑那啥虛頭巴腦的獨步強多了,不曾想玄圃還是個實誠貨色。”
陳平安心聲問道“玄圃的真身,是不是短了點”
雖說一圈圈盤踞在祖師堂廢墟,其實至多長不過千丈。
按照約定,在蠻荒天下任何大妖斬獲,陳平安都會交給刑官豪素。
陸沉笑道“精元已失,被烏啼吃了個飽,剩下這幅真身皮囊,有名無實,類似蛇蛻。不過烏啼還算識趣,沒有違約,先前答應你留下一顆飛升境妖丹。”
陳平安頗為疑惑,一揮袖子將那條玄蛇收入囊中,忍不住問道“烏啼在陽間這邊的收獲,還能反哺陰間真身它這個假象,無路可走才對。難道烏啼可以不受幽明異路的大道規矩限制”
陸沉笑呵呵道“天無絕人之路,總有曲徑通幽處。”
陳平安見那烏啼身形已經飄忽不定,有了消散跡象,突然問道“你作為一位幽冥道路上的鬼仙,有沒有聽過一個叫鐘魁的浩然修士”
烏啼心弦緊繃,一頭飛升境的老鬼物,竟是都未能藏好那點神色變化。
由此可見,鐘魁這個名字,不但聽說過,而且一定讓烏啼記憶深刻。
烏啼也懶得補救或是遮掩什么,撇撇嘴,直截了當道“這個名字,在我們那個地界,如雷貫耳。”
陳平安微笑道“就沒跟鐘魁打過交道”
烏啼冷笑道“要是打過交道了,老子還能在這兒陪隱官大人閑聊”
從頭到尾,烏啼嘴上都不去提“鐘魁”二字。
按照陸沉的說法,地仙者天地之半,煉形住世,可得長生不死,鬼修證道是謂鬼仙,就要遜色不少,是那舍了陽神身外身、只余陰神的清靈之鬼,依舊屬于未證大道,故而神象不明,三山無名,雖不輪回,難登綠籍,漂泊不定,終無所歸。尤其是選擇待在陰冥路上的鬼仙,更被視為叛逆之輩,是鬼差判官巡視冥府疆域的頭等緝拿對象。這些陳平安之前都知道,但是陸沉將其稱呼為癡頑之輩,聽著就很古怪了。陸沉賣了個關子,沒有明確闡述大道淵源,只說也就是咱們燒香禮敬的那位三山九侯先生,露面少,不然鬼仙之流稍犯天條,有一個斬一個,為何
三山九侯先生早就在一處修道之地,立碑昭告陰冥了,太平寰宇斬癡頑。
烏啼身形消散之前,“希望雙方以后都別見面了。”
陳平安手持拂塵,晃了晃,笑道“隨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