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兇笑道“陳平安,我這顆頭顱,只管帶去劍氣長城,憑此昭告數座天下。”
陳平安搖搖頭,將大妖元兇的那顆頭顱,輕輕擱放在托月山之巔。
選擇留在此地。
如果這頭飛升境巔峰,不是以純粹劍修身份落幕。
那么別說一顆大好頭顱,妖丹都給你刨出來。
一座蠻荒天下托月山,開始出現分崩離析的跡象。
元兇轉頭看了眼陳平安,對于年輕隱官的選擇,似乎倍感意外,只是很快就又半點不意外了。
元兇最后盤腿而坐,輕拍自己那顆頭顱,眺望遠方,微笑道“陳平安,是不是有點勝之不武了”
一份憑空得來的十四境,還有那把殺力高出天外的長劍,以及那個神性粹然的存在。
一件鮮紅法袍,在這山巔隨風飄搖,獵獵作響。
但是面容身形都開始恢復正常。
陳平安說道“我要是有你這個歲數,今天這場問劍,你都看不到我的人。”
元兇哈哈大笑起來。
之后雙方不再言語。
黃衣男子,最后看了眼家鄉天下。
他緩緩抬起手,朝身邊那位年紀輕輕的人族劍修,豎起大拇指。
陳平安抬頭望向天上那一輪月。
許久沒有收回視線。
曾經擔心她遲遲無法躋身上五境,在一座嶄新天下會有危險,又擔心她成為玉璞境后,肩上的擔子更重,而他又不在身邊。
擔心她無法天下第一人,又擔心她成為天下第一人。
大概這就是喜歡。
讓一個人能夠不像自己。能讓樂觀者悲觀,能讓悲觀者樂觀。能從絕境中看到希望,有膽子去憧憬未來。
能讓一個貧寒困苦的陋巷少年,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有錢的人。
能讓一個連劍字都不會寫的草鞋少年,跨越山與海,默默練拳百萬,還要默默告訴自己,一定要成為大劍仙。
陸沉說道“放心吧,問題不大,哪怕拖月終究不成,誰都不算白跑一趟了。”
之后就是兩兩沉默。
唯有山風拂過,如有陣陣嗚咽。
蠻荒天下各地,在白澤敕令冬眠者醒來之后。
蠻荒腹地,一座冰凍萬年的千里冰川,突然開始消融,驀然間,就出現一位不著絲縷的曼妙女子,她的真身仿佛就是整座冰原。
她伸了個懶腰,抬起手掌,打了個哈欠,然后嗅了嗅,一步就跨越數千里之地,來到一座雄偉城池,抿了抿嘴,城內一切生靈的鮮血,瞬間匯成一條鮮血長河,被她如飲酒一般喝光。一位上五境妖族和幾頭地仙修士,試圖以本命遁法遠離這座煉獄,被她幾個彈指,就打散元神,在空中綻放出幾朵血花。
一座歷史悠久、如今卻只能勉強維持宗字頭的山門,一幅祖師堂居中掛圖,并非歷代祖師的修士掛像,而是一幅古老山河圖,繪制了一處古戰場的慘烈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