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規模不小的仙家渡口,位于南澗國與古榆國接壤的邊境上,渡船停泊處是一座大湖,名為報春湖。當年按照張山峰的說法,上古時代,有神女司職報春,管著天下花草樹木,結果古榆國境內的一棵大樹,枯榮總是不守時候,神女便下了一道神諭敕令,讓此樹不得開竅
,故而極難成精煉形,于是就有了后世榆木疙瘩不開竅的說法。
如果陳平安沒有記錯,南邊那位楚姓書生,當年的確只有五境修為。這與它的存世年月,確實極不相符。
修道之士在山上,有那虛歲和周歲的說法,跟山下年齡是不太一樣的算法,那么這頭古榆樹精,真是典型的虛長幾千歲、周歲很不足了。
那會兒陳平安讀書少,眼界淺,起先還誤以為對方是古榆國的皇室子弟,不然單憑一個楚姓,加上張山峰所說的典故,以及對方自稱來自古榆國,就該有所猜測的。
天下精怪,只要煉形成功,真名一事,至關重要。
以召陵許夫子的解字之法,楚字上林下疋,疋作“足”解,雙木為林,樹下有足,那位古榆國國師以此作為自己的姓氏,
陳平安抬頭看著渡口上空。
古榆國,大茂府。
古榆國的國姓也是楚,而化名楚茂的古榆樹精,擔任古榆國的國師已經有些歲月了。
這會兒楚茂正在用餐,一大桌子的精巧佳肴,加上一壺從皇宮那邊拿來的貢品美酒,還有兩位妙齡侍女一旁伺候,真是神仙過神仙日子。
看他在飲食一事上花費的心思,就知道是個講究人。
當然了,這位國師大人當年還很客氣,身披一枚兵家甲丸形成的雪白甲胄,使勁拍打身前護心鏡,求著陳平安往這邊出拳。
那是陳平安第一次見到兵家甲丸,好像還是古榆國皇家的地字號庫藏。
與后來陳平安在北俱蘆洲遇到的鬼斧宮杜俞,是一個路數的英雄好漢,一個求你打,一個讓三招。
陳平安站在門口這邊,稍稍解禁一絲修士氣象。
楚茂繃著臉,冷笑道“來者是客,何必鬼祟。”
沒有轉頭,繼續拿筷子夾菜。
一個洞府境修士,境界不低,膽子不小。
門口那邊,出現了一個雙手籠袖的青衫男子,微笑道“楚國師,別來無恙。”
楚茂微微皺眉,緩緩轉頭,只是當他看到那人容貌身形后,國師大人頓時汗如雨下。
倒是那兩個伺候國師大人用餐的婢女,還不知道輕重利害。
只覺得那個翻墻入內的青衫男子,膽子真大,嗯,瞧著模樣真俊。
楚茂得一手扶住桌面,這才能晃悠悠站起身,后退幾步,先正衣襟,再從袖中摸出一塊玉牌,懸在腰邊,最后作揖到底,道“古榆國練氣士楚茂,見過陳宗主。”
老子有沒眼瞎,先前那場正陽山的鏡花水月,看得很歡快的,沒少喝酒。
至于楚茂那塊由大驪刑部頒發的太平無事牌,當然是末等。
只是楚茂打破腦袋都猜不到,這么一位高不可攀的劍仙,來小小古榆國作甚
陳平安從袖中摸出一塊無事牌,“這么巧,我也有一塊。”
不曾想這么一塊供奉牌,用處頗多。楚茂立即見風轉舵道“真是不敢想象的事情,竟然有幸與陳劍仙同是大驪供奉修士,在這之前,還癡心妄想著能夠換成一塊二等供奉頭銜,便好了,可如今大驪便是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