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柔更喜歡安穩生活。至于賈老神仙,其實更適宜當個二把手。
洪揚波擺擺手,愧疚道“真不成。絕非我這老兒故意拿喬,自抬身價,只不過生意事,歸根結底,還是做人。老東家早年于我有一份大恩情,少東家接手青蚨坊后,更是待我不薄。”
老人隨即自嘲道“與陳山主說這些大道理,有點不識抬舉了。”
老人在青蚨坊內,一晃眼,感覺就是幾杯酒的事情,就待了將近八十年光陰了。
陳平安取出兩壺自家酒鋪釀造的青神山酒水,遞給老人一壺,再手腕翻轉,多出了兩只酒杯,是百花福地的兩只花神杯,與老人玩笑道“那位東家可在坊內我直接與她商量此事,實在不行就搶人了。”
如果掙慣了橫財、偏門財和不義之財,就是一場飲鴆止渴。錢財越多,災殃越大。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也是陳平安為何會那么在意騎龍巷兩座鋪子的生意,只要在落魄山,陳平安就會親自走趟騎龍巷,按時認真查賬,甚至都不是讓兩個鋪子將賬本交給落魄山。因為只有他這個當山主的,的的確確在意此事,石柔和賈晟他們兩個掌柜,才會跟著認真起來,而不會因為幾兩銀子、幾顆雪花錢的入賬,就全然不當回事。
洪揚波眼睛一亮,拿起那只酒杯,“這花神杯,似乎不是仿品”
這可是與早年那雙青神山竹筷差不多,都屬于有價無市的好物件啊。
陳平安笑道“是真是假,我不敢保證,反正是撿漏來的,要是洪老先生這會兒愿意改口,我直接送一整套花神杯當見面禮。”
洪揚波瞪眼道“煩也不煩,說了不去,又不是與你說笑的事情,陳劍仙再這么糾纏不休,我可真要趕人了,嗯,這只酒杯得留下。”
陳平安環顧四周,問道“鋪子這邊,有沒有新的壓堂貨至于那塊御制松煙墨,還有惜哉貼,兩物可都還在”
人間萬事一線牽,很多時候不信也得信,還是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塊松煙墨,與神水國大有淵源,那就是與披云山魏大山君有關系了。當年陳平安之所以不買下,不是心疼神仙錢,而是擔心魏檗睹物感傷,時過境遷,如今就沒有這樣的擔憂了。
洪揚波先搖頭再點頭“好物件不少,可是稱得上尖貨的,還真沒有,就不拿出來跟陳劍仙丟人現眼了,所幸你說的那兩件,湊巧還在。”
愈發佩服東家了。
這兩物,不是賣不出,而是東家當年有意讓他留下的,說萬一將來哪天那位青衫劍仙再來登門,可以拿來送人情。
當然送人情不是不收錢白送兩物,天底下沒有這樣做買賣的道理。
那幅出自古蜀劍仙之手的珍稀字帖,雖說是摹本,可文字美若秋蟬遺蛻,因為幾乎不輸原本,所以有那“下一等真跡”的美譽,洪揚波當年開價五顆小暑錢,年輕人明明頗為心動,卻直接給了三個字,“買不起。”
結果到最后,卻用五顆谷雨錢買下了那件壓堂貨,一整套的四枚天師斬鬼錢。
洪揚波取出御墨和字帖,笑道“就按老價格算。”
陳平安毫不猶豫掏出神仙錢,清清爽爽,錢貨兩訖。
雙方異口同聲道“能不能有件添頭”
老人放聲大笑,陳平安也不覺得尷尬。
洪揚波搖頭道“還是老規矩,沒啥添頭。”
之后兩人就喝酒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