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鐘侯一笑置之。
這位臉皮不薄的道友,當個酒友,似乎不錯,酒桌上如果沒點胡說八道,酒水再好,也沒啥滋味的。
真要喝高了,說不定黃鐘侯都要跟那位道友爭搶著當陳山主了。
畢竟黃鐘侯對那位出身貧寒的落魄山年輕劍仙,仰慕已久,只恨無機會對面飲酒罷了。
跟蔡金簡不同,黃鐘侯與那位陳山主一樣是市井出身,一樣是少年歲數才登山修行,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后者風流,自己癡情了。
所以黃鐘侯又打開一壺春困酒,再從袖中摸出一本艷遇不斷的山水游記,拿來當下酒菜,滋味極好。
以后有幸瞧見了陳平安,定要與他虛心討教一番,到底該如何與女子相處,才算得體,才能一切盡在不言中。
綠檜峰那邊,大多數云霞山修士皆散去,只留下幾個別峰的弟子,有些疑難要與蔡祖師當面詢問。
等到最后那位外門弟子恭敬離去,蔡金簡抬頭望去,發現還有個人留下,笑問道“可是有疑惑要問”
有點印象,好像是個半途來這邊聽課的,沒了位置,就在廊柱那邊席地而坐。
不過是張生面孔,之前未曾見過,多半是云霞山某峰的新收弟子了。
作為一洲屈指可數的宗門候補,再加上云霞山與大驪王朝的關系密切,登山訪仙拜師師、學藝求道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以至于祖師堂那邊叫苦不迭,不勝其煩,最怕那些有幾分面熟、又關系平平的老仙師,硬塞一些孩子給云霞山,推辭不收,傷情分,可要是真收下了,云霞山總不能敷衍了事。
到最后還是蔡金簡提出一個建議,才解決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難題。
讓疊瀑峰一位只知埋頭修行、不太會做人的老古板,龍門境修士,來負責迎來送往的待客,同時掌管外門弟子篩選、收錄一事。
那人笑道“蔡仙子,小巷一別,多年未見了。”
蔡金簡一手攥緊木靈芝,心頭凜然,瞇眼道“誰”
等到她見著了個好像云霧散去顯現真容的身影,蔡金簡神色復雜,心中幽幽嘆息,懷捧木靈芝,躬身行禮道“綠檜峰蔡金簡,見過陳山主。”
陳平安笑著抱拳還禮道“見過蔡峰主。”
陳平安開門見山道“云霞山想要在近期摘掉候補二字,很難了。”
大驪朝廷極其務實。
蔡金簡點頭道“我曾與幾位祖師聊過此事,都覺得不容樂觀,除非”
她停頓片刻,隨即苦笑道“除非云霞山趕在大局落定之前,突然出現一位上五境修士。”
不然中土文廟絕對不會為一個寶瓶洲的云霞山破例。當然不是沒有破例的先例,文廟議事過后,山水邸報解禁,陸續出現了十六座新晉宗門,當然就有眼前這位陳山主的落魄山,此外七座,各個宗門都無上五境修士坐鎮,看似數量不少,可放在整個浩然九洲,一洲都攤不上一個,云霞山哪里來的信心和底氣,能夠成為其中之一先前寶瓶洲一役,云霞山雖說戰功頗多,但是比起那些得以破格躋身宗門的別洲山頭,天差地別。
那些暫時沒有上五境修士的宗字頭門派,可不是那山下官場上被取笑為墨敕斜封官的存在,絕不會因為少了個玉璞境就會被人瞧不起,無一例外,那些暫時只是元嬰境的年輕宗主,都是在戰事中建立極大功勛的人物。可要說云霞山走那條“正途”,得個文廟類似黃紙朱筆正封的敕命,這又怎么可能,蔡金簡有自知之明,她至少還需要百余年光陰的打熬,才有些許希望見著那個元嬰境瓶頸。如今的蔡金簡,眼界一寬,真心不會覺得自己是什么修道天才了。
“我這趟登山,是來這邊談一筆生意,想要與云霞山購買一些云根石和云霞香,多多益善。”
陳平安說道“我知道供不應求,幾乎都被大驪那邊壟斷了,所以可能需要蔡仙子動用一些同門私誼,價格好說,云根石和云霞香,這兩物有多少,我就要多少,你們云霞山只管開價。”
打算將那些云根石,安置在彩云峰幾處山脈龍穴之內,再送給小暖樹,作為她的修道之地,選址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