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會這樣,好像是只因為少女的娘親,曾經去泥瓶巷那邊,幫忙辦了兩場白事。其實在小鎮,街坊鄰居,只要是沒結仇的,往往都會能幫就幫。
老婦人說泥瓶巷姓陳的那么一家人,都是好人。還說那么個好孩子,不該過得那么苦。
那夜閑聊,娘親最后一句話,讓婦人記憶猶新,那孩子苦得苦水都苦沒了,所以在咱們這些外人這邊,才會一直笑臉。
家鄉小鎮有句俗語,叫“從不德殺人”。是說一個人,極有禮數,從不說是非。
陳平安坐在臺階上,看著那個葉青竹。
葉青竹恨不得挖個地洞鉆下去,那位落魄山的隱官大人坐著,自己站著,豈不是顯得居高臨下可自己總不能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吧。
幾乎同時跟小陌抬頭,望向落魄山上方的天幕處,有一道纖細劍光落下。
陳平安站起身,不等他說話,葉青竹就下意識后退一步,陳平安笑道“沒事,今夜就是來見見水神娘娘,鄰居多年,都沒登門,不合禮數,回頭去我們落魄山做客,我再盡一盡地主之誼,請水神娘娘喝酒。”
葉青竹很想說我不去。
但她還是默默點頭。
其實陳平安也沒真想把她和水府怎么著。
歸根結底,還是得看小米粒的意思。而這一路走來水神祠廟,小米粒始終微皺著的眉頭,一直想要說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就是答案了。
陳平安抱拳告別。
葉青竹趕緊施了個萬福,沒死不說,還沒被打。
看來自己偷偷去別的祠廟燒香祈福,還是有用的。
至于去落魄山做客一事,簡單得很,拖字訣
小陌忍俊不禁,這位水神娘娘混到這個份上,大概是真知道苦頭的滋味了。
原路返回,去往紅燭鎮,陳平安笑了起來。
是寧姚返回飛升城后,竟然讓郭竹酒來浩然天下這邊了。
陳平安摸了摸小米粒的腦袋,問道“下次你看門,水神娘娘來做客,怎么辦”
小米粒甩著兩條小胳膊,笑哈哈,“我膽兒可大,就算只有一個人在門口,都么的事,還要請水神娘娘喝茶嘞。”
陳平安笑問道“那有沒有瓜子待客”
小米粒皺了皺眉頭,立即就笑呵呵了,“想啥呢,我氣性可長,一顆瓜子都不給的。”
陳平安笑道“這么記仇啊”
小米粒蹦蹦跳跳,搖晃著腦袋,嗷嗚一聲,啞巴湖的大水怪,我可兇。
落魄山竹樓那邊,趕來一大堆湊熱鬧的人,只有裴錢最呆滯無言。
郭竹酒一樣眨眼睛,不好,大師姐如今個子不矮了啊。
白玄立即以心聲與這個自稱是隱官弟子的家伙言語一番,說得請你郭竹酒幫個忙,幫自己跟裴錢當個和事佬,只要事成,必有厚報。
郭竹酒點頭答應了,小事一樁。
她一個腳尖點地,身形向前躍出,在空中遞出一只手掌,裴錢臉色尷尬,動作僵硬地抬起手掌,所以雙方擦肩而過的時候,輕輕擊掌一次。
少女的身形落在裴錢身后,站在原地不動,背對著裴錢沉聲道“大師姐,賣我一個面子,你與白玄的恩怨一筆勾銷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