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為止,落魄山在這件事上,可謂“別開生面”,與山上的一般世情,大不一樣,簡直是門風清奇。
有此門風,卻不是陳平安一人就能做成的,他至多是先后與阮邛和火龍真人有樣學樣,幾乎照搬了龍泉劍宗和趴地峰的一些不成文門規。
落魄山的第三代子弟中,柴蕪。孫春王,白玄。
這三個孩子,無疑是修道資質最好的,陳平安和落魄山,自然不會刻意追求所謂的一碗水端平。
崔東山笑道“海量小姑娘和死魚眼小姑娘,資質實在太好,我肯定都會帶在身邊,為她們悉心傳道,不過她們如今都有了明確師傳,我就只能做些錦上添花的事情了,至多是為她們傳下幾門旁門道法,再教點劍術。
“比如那個柴蕪,我爭取做到既不拔苗助長,又不浪費她的修行資質,看能不能幫她一步登天,直接從柳筋境躋身玉璞境,就目前來看,把握是有一些的,運氣當然也還是要需要一些的,總之先生可以期待幾分。”
陳平安聞言只得取出一壺酒,喝酒壓驚。
只是這種壓驚酒,陳平安倒是不介意多喝幾次。
柳七,周密。
還有青冥天下那個躋身年輕十人候補之列的天才女修。
以及李柳的某次轉世,都是直接從柳筋境躋身的上五境。
哪怕還有些遺漏,可還是當之無愧的屈指可數。說是一座天下的千年一遇,不算夸張。
崔東山正色道“柴蕪三個,來不來此地修行,其實差別不大,就算要來,也不急于一時。所以我還是堅持先前的說法,希望先生能夠在此獨自修行。”
陳平安笑道“好讓我在此閉關,占盡這個一”
一座封山小洞天,剛好可以支撐一位修道之人,在此躋身飛升境。
小陌恍然,難怪崔宗主方才眼巴巴等著公子收起那塊不起眼的松脂。
崔東山悻悻然,沒有否認此事。
陳平安想了想,說道“等我跟劉景龍一起游歷中土神洲,再返回這里,我再給你一個確切答案。如果到時候真要在此閉關,你還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崔東山心領神會,點頭道“學生會先卸任下宗宗主職務,再跟隨先生一起游歷青冥天下。”
陳平安笑道“前者無所謂,你和曹晴朗商量著辦,但是后者必須作數,不許失約。”
走到了山頂,云霧繚繞身側,崔東山打了個響指,瞬間云霧散盡,視野豁然開朗,朱紅大門緩緩開啟,門內影壁,竟是一座巨大石碑,陳平安跨過門檻后,仰頭望向那些古老文字,大致解釋了此山來歷,只是文字內容晦暗不明,簡單來說,就是字都認得,意思大多不明白。
道山絳府,仙城萬里鎖嬋娟大道爭渡,鋒鏑在先,玉石俱焚。性靈隨軀皆腐朽,飲恨黃泉銷鋒鏑鑄金身,豈是弱天下薄人間之舉
繞過石碑后,就是一座空蕩蕩的大殿,矗立有十二尊金身神像,但是面容皆模糊不清。
小陌開口說道“是曾經高高在天的十二高位神靈。”
陳平安心生感應,猶豫了一下,還是取出那把狹刀“行刑”,雙手拄刀,狹刀抵地,剎那之間,其中一尊神像迷霧散盡,現出真容,緩緩睜眼,仿佛在與陳平安對視。
陳平安手心抵住的這把狹刀,來自昔年五至高之一的持劍者麾下,被后世命名為“行刑者”。
崔東山突然說道“小陌,我們退出去。”
小陌點點頭,跟隨白衣少年一起原路返回,當他們重新站在門外,大門轟然關閉。
除了沉睡于劍氣長城附近的這尊“行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