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當然是所有人都不樂意,天底下哪有這樣的買賣,私底下一合計,便惡向膽邊生了,趁著那位神出鬼沒、修為高深莫測的青衫刀客,暫時不在城內,就要與那姓鐘的不對付,一天月黑風高夜,故意撇下那個古丘,想要合伙宰掉那個寒酸書生,結果被一個胖子拎雞崽似的,將他們所有人吊起來,打了個鬼哭狼嚎,只有那個美婦人,被那胖子稱呼為姐姐,痛心疾首說了句姐姐你糊涂啊,卻逃過一劫,雖然她同樣被吊起來了,頭朝地腳朝天的,卻沒挨揍。
在那晚之后,所有人就都認命了。
這天夜幕里,在舊州城隍廟內,陰靈鬼物都已退出去,坐在昔年城隍爺大案后的古丘,輕輕放下筆,抬頭望向那個坐在大堂門檻上的鬼物,輕聲問道“鐘先生,為什么不與他們直說,你每天逼著他們如此作為,既能活命,還能掙錢,更可以為他們積攢陰德福報。”
鐘魁背對著那個同樣是鬼物的古丘,說道“這就涉及到了有心為善和無心為惡,你可以多想想此間學問,哪天想透徹了,說不定你就可以坐得穩城隍位置,翻得動功德簿了。”
這個古丘,生前曾是大淵王朝某個織造局官員的嫡子,兩榜進士出身,在這州城鄰近的一個縣城當那縣尉,只是一個文弱書生提刀砍殺,又能擋住什么,又能護住什么,被那帶頭闖入縣衙的妖族修士給生撕活剝了,死得痛苦且凄慘,但是受此劫難,死后卻沒有淪為厲鬼,而是始終維持住一點靈光,孤魂野鬼,飄蕩來此,甚至一步步成為了這座鬼城的主人,還收了那桃樹小院的“羞赧少女”當倀鬼,因為不喜一位新大淵王朝自立為君的家伙,做事情馬虎潦草,不分青紅皂白,根本不問死者身份,將那些骸骨隨便聚攏,搬運途中,稀碎不堪,古丘曾經試圖夜訪軍帳,與那位負責水陸法會的武將好好商量,結果直接被當做一頭作祟兇鬼,根本不理會古丘一邊躲避修士攻伐的一邊反復解釋,約莫是將他當做了一樁軍功吧,古丘就此心灰意冷。
那個倀鬼少女,拎著兩壺埋藏多年的老酒,來到城隍廟,將一壺酒遞給鐘魁。
鐘魁起身接過酒壺,正色道“小舫,可不許見異思遷,喜歡鐘哥哥啊。”
閨名小舫的少女倀鬼,嫣然一笑,“不會的。”
鐘魁便有些失落,“偷偷喜歡,問題不大。”
少女搖頭微笑道“也不會啊。”
鐘魁哀嘆一聲,坐回門檻,揭了泥封,嗅了嗅,自怨自艾道“都怪我這一身凜然正氣,驅散了多少桃花運。”
古丘有些無奈。
這個鐘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在這件事上,有點混不吝了。
鐘魁喝完酒,就踱步返回臨時住處。
那個胖子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擔心庾謹弄幺蛾子,鐘魁便抬起手掌,掌觀山河,尋覓那個胖子的蹤跡,結果很快就撤掉術法,無奈搖頭。
城內一處仙家客棧遺址,地氣溫暖,冬末時分,竟然花木茂盛,在一處青草地上。
件件衣衫散亂在地。
一具豐腴的雪白的胴體,雙手攤開,青草便從指縫間滲出。
女子高高抬起頭顱,如泣如訴,鼻息膩人,顯然是被欺負得慘了。
看得那個趴在墻頭上的胖子唏噓不已。
一場盤腸大戰,好不容易才在男嘶吼女哭聲中“鳴鼓收兵”,約好了來日再戰。
關鍵那位姐姐,期間分明瞧見了墻頭那邊的胖子,她卻仍是嫵媚而笑,一挑眉頭。
看得胖子差點一個沒忍住,就要去“救駕”,大喊一聲,速速放開那姐姐,賊子休要逞兇。
悻悻然返回鐘魁那邊,胖子癱坐在美人靠,嘿嘿笑道“好個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廊道中擱了只火盆,鐘魁正在看書,也不搭話。
兩處相鄰的州城高官府邸,好像兩個鄰居在慪氣,一處藏書樓,名為七千卷藏書樓,隔壁就有個八千卷藏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