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陳靈均問出那個積攢多年都想不明白的問題,“陸掌教,你都道法那么高了,身份那么顯貴了,為啥跟我較這點勁嘞”
其實陳靈均私底下問過自家老爺,但是陳平安的回答,是個比較“山上”的說法,終有水落石出的時候。還讓陳靈均不用多想此事,總會水到渠成的。既然老爺都這么說了,陳靈均也就當真不多想了,如果不是今兒碰到陸沉,陳靈均就只當沒這檔子事唄,費那腦子想那些玄乎的作甚。
“與你較勁算不上。就是一筆陳年舊賬,一直沒能翻篇,不耽誤修行,就是個掛念,總要抹平了。”
陸沉雙指并攏,往青衣小童腦袋上就是一敲,笑道“你就不能從你家老爺身上學半點好啊,你看看陳平安,一年到頭都在外遠游,修行破境一事,嗖嗖嗖往上漲,誰不羨慕”
陳靈均摸了摸腦袋,也不抬頭,陪著陸沉一起散步,甕聲甕氣道“可老爺也不是自己想要一年到頭在外不著家啊,還不是想著山主夫人,然后又想要幫著那位齊先生多看看江湖,你以為老爺不想求個安穩啊。”
陸沉一臉震驚道“景清道友,以前是貧道眼拙了,原來你不是個傻子啊”
陳靈均一聽這個,再想到郭竹酒轉述自家老爺的那番話,立即就腰桿硬了,搖頭晃腦起來,當然沒敢將那兩只袖子甩得飛起。
陸沉突然一腳踹在陳靈均屁股上,“滾吧,等到以后哪天自己想要遠游青冥天下了,可以來白玉京找我。”
陳靈均一個踉蹌,揉了揉屁股,頭也不回,飛奔離去,天高地闊嘍。去白玉京找你找你個大爺嘞
陸沉笑瞇瞇道“嗯”
這記性,真是被嫩道人吃了。
青衣小童心知不妙,只是哪敢停步,腳步更快,轉眼間便跑得沒影了。
青同悶得慌,出門散心去。
不知為何,先前青同被那個叫郭竹酒的小姑娘,竟然盯得有點發毛。
小姑娘也不開口說什么,就是在那兒假模假樣走樁練拳,只是時不時看一眼青同。
青同一出門,就看到那個滿頭大汗的青衣小童,與自己擦身而過,飛快撞入門內。
結果青同發現在一座崖畔的翹檐涼亭內,鶯鶯燕燕中,陸掌教正在給一群女修看手相。
年輕道士一手捏著一位女子的手掌,一手輕輕在那女子掌心指指點點,說了些掌心紋路與之對應的山形勢水相貌,再夾雜幾句感慨,說那自古一來,但凡女子,如姐姐這么好顏色的,與那才子,總是相湊著的少,這就叫買金人偏遇不著賣金的。到頭來只能求月老開開眼,垂憐些。有了姻緣,又怕那遇人不淑,到頭來,傍了個影兒,國色天香,打了水漂,教旁人瞧著都傷心吶,所幸小道看姐姐你這手相,卻是不錯的,財運稍微薄了點,只說這情路,卻是定然順遂了
之后這位尤其精通手相面相的年輕道士,換了女子繼續看手相,說得那些婁山女修們個個笑顏如花。
一位少女姿容的年輕女修,縮回手后,好奇問道“陸道長,我也曾跟隨師父去過神誥宗,怎的就沒聽說過你們秋毫觀”
年輕道士赧顏道“小道觀,就是座小道觀,霖妹妹你沒聽說過,也實屬正常。每逢諸峰慶典,或是宗門授箓,貧道都是能到會的,就是位置比較靠后,不顯眼,想必因此錯過了霖妹妹。”
那少女點點頭,多半是如此了。聽說神誥宗的大小道觀數十座,道統法脈復雜得很,大山頭嘛,譜牒就厚。
年輕道士心里急啊。
你們咋就不問問貧道今兒是跟誰一起登山的
可惜之后手相沒少看,她們依舊沒能詢問此事。
罷了,事已至此,貧道也就不藏著掖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