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少陳平安經過這次見面,對性情散淡、幾無戾氣的高君,還是比較看好的。唯一的問題,就在于高君暫時沒有某個心中認定必須達成的高遠志向,也可以說是某種異于常人、甚至是與整個人間修士都不一樣的野心,這可能就是高君與畫卷四人這些歷史上的天下第一人,最大差異所在。
只是這種想法,旁人拔苗助長不來,只能是高君自己在修道路上的機緣巧合,在疑與不疑間、在心念加減之間自然生發。
高君沉默許久,強行按下道心起伏,問道“陳劍仙的落魄山,像我這樣的金丹修士有多少”
“不算下宗的話,再撇開落魄山的記名客卿不談,就只有一位金丹地仙。”
陳平安笑道“元嬰修士多些,上五境再多些,其中飛升境,記名和不記名的,落魄山暫時就有三位。”
如此坦誠,一下子讓本就不善言辭的高君愈發沉默。
一個寶瓶洲一座落魄山尚且如此,那么一座浩然天下,豈不是隨處可見飛升境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一向“出門走江湖先跌三境為敬”的山主,難得王婆賣瓜自賣自夸一次,“高掌門別誤會,落魄山這樣的山頭,并不多見。”
高君苦笑,轉移話題,“不知陳劍仙那個所謂的設想是什么”
陳平安說道“我打算締結一份契約,除了高掌門和南苑國魏良,還有五岳神靈,幾尊江水正神,四國君主,再加上鐘倩,和幾位六境武夫。等于是修道之人,純粹武夫,山水正神,山下帝王,與我們落魄山,共同訂立一個相對比較松散粗略的契約,只說其中一件事,就是幫助各國建立欽天監,培養望氣士,用來約束山上修士和武學宗師的行為。初衷還是要與你們幾方勢力,說清楚我們落魄山的一些真實想法。”
高君心中狐疑不定,疑惑道“陳劍仙,你們落魄山既有實力和信心,提升福地品秩至上等,生殺予奪,易如反掌。又何必多此一舉,自我約束”
陳平安笑道“高掌門作為福地暫時唯一金丹,對湖山派何嘗不是生殺予奪易如反掌,結果又如何就不要半點規矩了嗎單憑高君一己之私和個人想法,就能夠維持整個湖山派十六位練氣士和數百人的生死榮辱”
高君頓時心中悚然,湖山派何時擁有十六位練氣士了為何不是十四位
但是接下來一句話,更讓高君第一次感受到了這位陳劍仙的肅殺。
“與此同時,早點把話說清楚了,省得將來有人臨死抱怨不教而誅。”
高君神色肅穆凝重,沉聲問道“我若是執意不參與此事,結果又會如何”
陳平安微笑道“大可以放心,高掌門和湖山派都不會如何,以后只要保證井水不犯河水,你我雙方,就可以繼續相安無事。”
走出涼亭,高君說要祖師殿敬香,之后才能給出決定,她到底要不要成為那場契約的發起人之一。
陳平安就在涼亭這邊等著她敬香歸來,轉頭望向女子背影,笑言一句,“高君心中無高君,還能奢望湖山派眼中有高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