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士兵發出一聲慘叫,“鬼有鬼啊”
只見火光中,一個個鬼臉浮現在半空,士兵們你推我趕,紛紛逃命。混亂中,不知誰驚了馬,接著就有人跌倒,被踩踏成肉泥。
尖叫聲、哭喊聲、兵器碰撞的聲音交匯出一副人間煉獄。
李由最開始還上前阻止,但黑暗中根本無計可施。最后仰天長嘯,讓自己身邊守衛的親兵全部離開,騎著馬拿著獨自殺向敵方。
恍惚中,他又看見始皇帝當年帶著自己,意氣風發的在咸陽城中縱馬高歌,而他的阿翁則無奈的看著兩個少年。
他李由,終究未負他人
李由的尸體是陳旻手下發現的,當時他已經沒救了。渾身中了幾十刀,鮮血浸透了身上的鎧甲。可即便如此,這個男人依舊手握長矛,怒目圓瞪,仿佛用盡自己最后一絲力氣守護大秦江山。
周圍將士們無不敬畏的看著這個男人。
陳旻沉默了一會兒,之后神色復雜道“李郡守忠肝義膽,為國捐軀,送到他家鄉上蔡厚葬吧。”
屬下領命,戰后清點,這次一共殲滅敵人一萬,自己這邊損傷近兩千個,無論是敵我,死的人大多都是在混亂中被踩踏而死,而不是被殺死。戰場之慘烈,讓人聞之動容。
“虧得先生神機妙算,知道李由這幾日會冒險突襲,這才早有準備。”陳旻向張良拱手。
張良搖頭,“愧不敢當,此番大捷,是得虧公子之前的努力。公子冰雪聰明,一點即通,這次將人心摸算得清清楚楚,良佩服。”
陳旻勉強笑了一下,之后借口身體不適,告罪離開。
之后坐在軍帳中,木木的看著遠處發呆。
許是因為看慣了生死,這次即使戰場血肉模糊,陳旻也沒有像之前一樣惡心反胃。
他只是只是覺得非常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在身體,而是心里的一種疲憊。
自打穿越之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無比強烈的目的,管理手下,是為了讓陳勝活下來,打其他縣,是為了擴大勢力。
只有這次不同,事實上,即使項梁命令他攻打三川郡,他也可以借口實力不濟拒絕。單單是想將此地作為置換條件,便殺了一萬多人,殺了李由這樣一個好漢。
他們又做錯了什么
還有自己這邊,之前險些用盾牌打到自己的那個少年,這次也不幸遇難。陳旻還記得自己攙扶他時,手下那驚人的瘦弱。
他又做錯了什么
陳旻心亂如麻,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就算沒有他,他們也未必能活。如此到半夜,方才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將所有心事深埋的陳旻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一般,微笑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次李由的部隊還存活幾千人,不過都被嚇破了膽,有些甚至開始說胡話。其實如果白天正常交戰,這群人還不至于變成這樣,但夜深人靜,有氣氛烘托,盾牌上的鬼怪在火光的照耀下更加扭曲變形,再加上周圍人的慘狀,別說他們,就算是陳旻這邊也有不少人心有余悸。
“公子,這些人算是廢了,估計以后都拿不起刀劍來,之前不是說想要收編嗎現在怎么辦”武臣鄙夷的看著一群不停抽噎的士兵。
陳旻搖了搖頭,“算了,就這樣讓他們回自己家吧,反正這三川郡也不歸我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