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24
“走走到哪里去,我能去哪里”
迷茫的灰色眼睛,面前的青年輕垂著睫毛,卷翹的弧度盛著頭頂那一點光,無法遮掩其下的不安與脆弱。
細膩白皙的雙指交握,一朵一碰即碎的冰雪之花,倒映在童一眼中。
落在了他的手心。
雪夜中唯一一柱燈光,于黑暗中向下照射在他頭頂。紛紛揚揚的白色雪花闖入其間又飄舞著離開,全世界最心愛之物被他捧在手心。
只要輕輕用力就能抓住,即使融化也不能離開。
虞游燭,需要有人幫他。
即使這個人不是童一,也會是旁人。
因為他是一個無用的花瓶,只有勾人心魄的美貌,卻沒有絲毫自保能力。
青年雙唇微動,那雙眼睛轉動方向,游燭看向童一。
“她會殺了我嗎童先生,您知道有哪里可以藏身嗎”
帶著幾分稚氣的,不安的聲音,好像此刻全世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童一。
于是,像是燥熱夏日進入冰雪迷宮,所有焦急、慌張、恐懼,全都被降溫。
只余眼前這一人。
既然這個人可以是旁人,為什么不可以是他。
童一想,虞游燭大概永遠也不會明白,這對旁人而言是一種多么難以拒絕的誘惑。
誰會不想要得到他,一塊全世界最美味的蛋糕,卻幾乎不需要付出代價。
可是
童一驟然轉頭,眼睛瞪大了瞅著對面白色的墻壁,喉結難耐地向下滾動。
手指握拳,指甲狠狠陷進肉里。
不不、不行。
樓齊對他很好,他不能對不起他。
何況、何況虞游燭這么信任他,他不能背叛這份信任。
童一管不了旁人會怎么做,但是他不可以。
他抽了抽唇角,用盡全部力氣抵抗那份誘惑,聲音干涸道“你、你往偏僻的地方走,世界這么大,總會有你的藏身之處。只要你請求,大家、大家都會幫你。”
童一拒絕了。
青年微微抬頭,頓住。
不遠處,閃爍的紅色突然開始跳動,綠色文字出現,與此同時門被推開。戴著口罩的醫生與護士眼底掛著重重的黑眼圈,神情卻是放松的,他們圍著向外推的病床一起走了出來。
“誰是家屬”
“我我是”童一率先站了起來,側著頭對游燭低聲道,“你快走吧。”
明白燈光自此及彼照亮了整條長長的走廊,童一身體的陰影向下,將青年的臉切割成了崎嶇的兩部分。
他看見灰色的眼睛中一片淡漠的冷靜,像是看著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聽他說了一段無聊的笑話。
藏于黑暗中的唇輕輕勾了勾,一個譏諷的笑容。
沒有害怕、恐懼,自然也沒有絲毫感激。
“為什么我要走。”
童一的身體頓住了。
像是被凍在原地,寒冰由腳底向上蔓延侵蝕。
剝開一層層包裹的洋蔥,褪去偽裝,看見了與表皮完全不同的顏色。
他真的認識虞游燭嗎
那人站了起來,路過他的旁邊。
由被遮住的陰影中完全暴露于光明之下,童一這才發現青年其實很高,比他還要高那么兩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