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的水面倒影出骸骨堆就而起的朱紅神邸,與之盡頭相連的是猩紅的,漫無邊界的天際。
真人異色的瞳仁中倒映出朱紅的神邸,瑰麗而浪漫,他迷醉的屏住呼吸,目不轉睛。
領域無風,風在他的眼眸中晃動。
他居然不曾感到懼怕。
身為詛咒,對至高無上的詛咒之王,有的是存在于身體和本能中的恐懼,他接觸過兩面宿儺的靈魂,恐怖如斯,生平第一次有過退意。
“如果將其摧毀,宿儺會是怎樣的表情。”
真人現在如愿以償得到了答案。
令世間萬物為之恐懼的詛咒之王,即便是被怒火燒掉了理智,也依然會讓自己用著一種耐心而溫和的姿態來安撫她。
“是幻覺,千森,是幻覺。”
“不要怕。”
成海千森的狀態并不好,對蟲子的懼怕和陰影遠遠超過被殺的那次,死亡是痛苦的,由于是切斷了咽喉,她在劇痛中停下了呼吸,經歷的時間并不長。可蟲子這種東西,成海千森自小見著就會本能起一身雞皮疙瘩,會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木了起來。
她怕蟲子,惡心蟲子,只看見蟲子的外形就已經會讓她整個人驚慌到不行,蠕動的蟲子爬上身體,這已經不是驚慌了,這比死還要難受,恐怖,令她無法接受。
領域中的兩面宿儺短暫得到了自己的身體,他彎著腰,低著腦袋,以一種真人絕對想象不到的樣子,放低了他高貴華美的姿態,只為了把少女抱在懷里。
是不是幻覺對她來說無所謂了,那種被爬滿身體的感覺是真實的,即便是落到了絕對安全的懷抱,僵硬的身體還是在條件反射的發抖,接近過呼吸的,喉嚨不停的吞咽,胸口大幅度起伏,兩手死死摟住他的脖子,哭得淚眼婆娑,眼角一片紅色,也完全嗅不到一絲兩面宿儺身上的氣味。
害怕,恐懼,惡心。
大腦一旦放空,就會馬上回想起來那些蟲子的觸感。
幾乎要占據了她的理智。
要瘋了
除了哭,和死死抱住他,埋在他懷里,什么都不會了。
不想哭。
可就是止不住啊
兩面宿儺臉上陰云密布,想也想的到他心情差極了,他完全有時間和精力先去徹底殺死真人,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俯身抱著千森,一邊用手輕撫著散落在后背凌亂的長發,一邊安撫性揉捏著少女僵硬的后頸,用著和表情完全相反的溫柔口吻安慰她,“什么不會發生的,不要怕,千森。”
猩紅色的眸子落在少女側頸上,先前的一次死亡,使得千森的頸脖完全被血纏繞住,她流了多少血,精心準備的黑色連衣裙被浸成暗紅色,還未干涸的血跡在雪白的肌膚上撐開出血櫻,花了很長時間打理的長發,變得臟兮兮,凌亂著散落,耳夾不見了,戴好的發夾也歪歪斜斜。
兩面宿儺拍著她的背,他的千森不需要馬上冷靜下來。
兩面宿儺沒有說話,只是站在神邸抱住她,耐心的安撫下她的情緒。
沒有咒力的普通人類會被幻覺魘住。
兩面宿儺擔心的就是這個。
成海千森不想哭的,她想快點止住哭泣。在這個時間段沒完沒了的哭實在是太遜了,少女使勁的咬了咬唇瓣,硬是把自己滿身驚慌用疼痛換回些理智。
兩面宿儺皺著眉頭,用手捏開少女的嘴,被咬破的下唇散發出陣陣血香。這是不同于干涸在身上的死血,重新活過來的少女,身上流淌的是鮮活的血液。
“你還有這種壞毛病。”兩面宿儺眉尾揚起,挑起嘴角,低沉的聲音里帶著調笑,卻沒有一絲嘲諷和戲弄。
她的狀態依舊不好,但也盡力克制著不斷翻涌的惡心和驚怖。
她垂著眼睛,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在泛紅的眼下垂下一小片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