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軍中也過了個不錯的新年,你二姐親自去放的鞭炮。我吃到的餃子里正好有一枚銅錢,我覺得這會是一個很好的兆頭。
順便一說,吃完我們就去收拾對面的草霜衛了,他們看上去有些震驚。
說真的,在你二姐提出來新年突襲的時候,我也很震驚。她的腦子到底是什么構造的呢怎么能一邊這么光明磊落,又一邊這么、這么我沒有辦法形容,但真的挺厲害的,又挺記仇的。草霜衛被我們大創,比之前對我們的偷襲可要嚴重多了。
我剛剛睡醒時,做夢夢到了你。夢到你就坐在我的床邊,逐字逐句地給我念那些不知道你從哪里看到的詩。
它們真的是詩嗎總感覺不太合轍押韻,但又莫名地流暢。
如果你喜歡,我也可以努力學習一下。
抱歉,寫的信都比較簡短,我也想給你寫很長、很長的家書,但總有事情打斷我。哪怕是這封信,我也是斷斷續續寫了好幾回才完成。我最后一次來補結尾時,正好摘下你給我的帽子,摘下來時,頭發上不知道為什么噼里啪啦的好像在閃著火花。
華大夫的藥我有吃,效果很好,我覺得已經完全健康了。
希望你一切都好。
聞嘲風。
嘲諷,
數獲手書,如見故人。
我開學了,我終于還是開學了,哭得好大聲。
你知道國子監每天上課有多早嗎我嚴重懷疑這么早地折騰學生,根本就是為了培養他們日后上朝時的生物鐘。
我反正是打死不要上朝的,我要一輩子當條咸魚
向小園太不是個東西了,我決定要和他絕交。他怎么能主動提醒我爹,國子監最近要開學這件事呢我為什么會有這么一個朋友天哪,就因為他身上的毛都長回來了,可以繼續當一只驕傲的孔雀,他就可以不顧朋友的生死了嗎
真的,我以后沒有朋友了,只有你。
說起來,你知道我和聞嘉澤、向小園其實是一個班的嗎國子監到底是怎么分班的啊我們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坐在一個教室里的人啊。
夫子看見我好像也痛苦,差點就哭了。
我也很痛苦啊。
不過,其實上學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多麻煩,只是我還是想回家啊。人際關系真的太復雜了,我誰也不想認識,但每個人都要來問我一句“你還記得我嗎”。對于一個失憶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沒有盡頭的酷刑。我要是誰都記得,那我就不是失憶了啊。
忘記朋友讓我很愧疚,忘記敵人又怕對方冒充朋友來欺騙我。
偏偏向小園這個沒用的,也根本不記得我所有的朋友。
就很愁。
你不用勉強給我寫很多個字的回信的,哪怕只是收到一個字,我都會很高興。我只想知道你和我二姐是否平安。
我們最近組織春游,一起去了四一寺,我還和禪定法師求了個保佑你平安的簽,是上上簽。
順便,我又替我祖母去罵我祖父了,這一回我總算看到了他的名字大牛。我真的覺得我全家都該慶幸他當年拋妻棄子,這哪里是惡事,簡直是放了我們全家一條生路。不然你能想象嗎我爹叫寒鐵柱,我哥叫寒光宗,我叫寒耀祖,我二姐叫什么寒招娣的可怕畫面哦,不對,那我們應該不姓寒。
算了,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的那些詩你真的不用學。大可不必,容易學廢。你只要看我給你寫就好了。
今日的詩句是
我踏月而來,只因你在山中。
寒江雪。
聞嘲風,寒江雪。
寒江雪,聞嘲風。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無數個以你的名字為開頭,以我的名字為結尾的信件,就在這一兩年內頻繁地往返于半個大啟之間。
他們分享著彼此最重要的時刻,就好像他們從未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