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的光芒照入瞳孔,刺目的光線亮如白晝的太陽。過于璀璨的光芒收縮膨脹,炸裂開來時地動山搖,滾滾熱浪吞沒了所有乘客驚恐的尖叫。
黑暗中不斷回蕩的金屬音,慢慢收束成一線。
斷開的聲音在記憶里連續起來請各位乘客注意列車與站臺之間的空隙,謝謝合作。
再次踏足神羅總部是幾年前。她費盡心思進入神羅實習,每天搭乘同一班列車來往于上層市區和下層的貧民窟。
她每天做著最枯燥的工作,整理永遠都整理不完的文件,盡力在存在感上模仿辦公室里的盆栽,而且成效頗為顯著,證據在于她安安穩穩地從實習轉正,沒有人知道她曾經侵丨入過神羅科學部門的數據庫。
在神羅公司實習的那一年,她將全部時間都花在尋找陳舊的實驗數據上,但那無異于大海撈針。現實里的證據,除她以外都被毀尸滅跡,數據層面的證據也是如此,失敗的秘密實驗被銷毀得干干凈凈。
她幾乎都要放棄了,直到「杰諾瓦」這個名字隱藏在密密麻麻的字眼中,極其偶然地躍入眼中。
身體深處,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和她共同寄生在這個身體里的東西,很明顯是一種活物。它沒有語言,卻有一定智慧,發現自己在身體的控制權上爭不過她后,它選擇了暗中蟄伏,只有偶爾像這樣的時刻,它才會探出意識的觸須,宣告自己不容置疑的存在。
她無法和它交流,只能感受到模糊的概念和意圖。比如像現在,她就能感受到對方似乎想要告訴她什么,就如同她當時選擇在米德加的貧民窟留下來時,對方卻催促她離開米德加西行的時候一樣。
她不知道它當時想讓她去哪,反正肯定沒什么好事。所以她將那團意志按了下去,按回漆黑冰冷的水澤里。但頑強的觸須纏住她的意識,將陌生的畫面送入她的腦海寂靜的冰川,呼嘯的風雪,模糊晃動的人影。破碎的景象最后定格于一個畫面,盈盈流動的魔晄上立著圓柱形的容器,灰藍色的肢體纏繞著血管,妖異而森冷。
她突然喘了口氣,如同溺水的人破水而出。吃力地睜開眼睛時,慢慢清晰起來的世界黑紅一片,炸毀的車站只剩下鋼筋鐵骨的廢墟。
時間仍是夜晚,黑煙和火光遮蔽了視線,她發現自己被困在狹窄的三角空間底下,頭頂壓著厚重的水泥板,邊緣露出血淋淋的電路。
溫熱的觸感沿著額頭淌下,她隨手抹了一把,借著燒得熾亮的火光瞇起眼睛,毫不意外看見了一手血。
火海燃燒的聲音震耳欲聾,世界卻反而詭異地安靜下來。
因為失血過多,她覺得有些累了。粗糲的石子硌入臉頰,但她懶得起身。她知道自己不會就這么死去,體內的寄生物相當頑強,求生意志比她強烈多了,原本的宿主死亡后也不肯放棄這個軀體。
她能活著,全靠體內的寄生物一直在努力地維持這個身體的各種機制。
她閉上眼睛。就算是做夢的時候,她也鮮少夢到前世。過去的記憶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也許是因為丟失了這些重要的東西,她發現自己也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如果是以前,遇到這種可怕的襲擊,看到這么多血,她應該會很害怕。
在這個身體里第一次醒來時,看見被丟進焚燒爐里的尸體,她一定會怕到腳軟,連續做好多天的噩夢。
她睜開眼睛,火海還在燃燒,她能想象鋼鐵的不夜城陷入了怎樣前所未有的混亂,再過不久,治安維持部門就會抵達現場。
她想起自己這些年存下的存款,想到她還未實現的退休目標,用手肘支起身體,膝蓋抵住碎石遍布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