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得到回應,那個聲音又問了她一次“你還站得起來嗎”
她意識到對方正扶著她的肩膀。扶著她肩膀的手戴著黑色的皮革手套,隔著手套被他觸碰的地方傳來觸電般異樣的感覺,生物電流透過衣料滲進皮膚里,簡直讓她頭皮后頸發麻。
明明周圍的空氣灼熱異常,她卻忍不住顫了一下。
一瞬間,她經歷了前所未有激烈的心理斗爭。
那種仿佛在和自己打架的感覺太奇怪了,她用盡全力才穩住虛弱的身體,將蠢蠢欲動仿佛快要破皮而出的某種沖動按下去,毫不留情地塞回意識的某個角落。
“我可能”
不太站得起來。
“我一個人也沒問題。”她的聲音最后比她希望中的要沙啞很多。
因為這短暫的懊惱,等她抬起頭,薩菲羅斯已經松開手在神羅鋪天蓋地的宣傳下,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人不認識銀色長發的特丨種兵,以及他手中標志性的野太刀。
薩菲羅斯朝姍姍來遲的治安維持部隊頷首,示意他們接管現場。
其他人的聲音圍上來,那些模糊不清雜音融入赤紅的背景。她捂著額頭的傷口站在原地,看著他轉過身,黑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熊熊燃燒的火海之后。
車站附近的醫院人滿為患,襲擊事件中的傷員通通被送到此處。等治安維持部隊的人一走,她避過醫生和護士的耳目,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從后門離開。
神羅的員工住房位于第五區。公寓里光線昏暗,她打開壁櫥,在黑暗中翻出幾片止痛藥,干巴巴地嚼碎之后直接吞下。
衣服上有干涸的血跡,傷口附近的頭發和血液凝結糾纏在一起,但徒步走回來實在是太累了,神羅緊急封鎖了附近的車站,列車完全停運,她只能選擇原始的步行。
苦澀到讓人舌尖發麻的藥味在口腔里擴散開來,她穿著西服外套爬到床上,將隱隱作痛的頭顱墊到枕頭上。
陷入昏睡前,她對身體里的另一個生物說「該起來工作了。」
她明天還要去上班,這個月的全勤獎絕對不能因此受到影響。她不負責維持這個早應在十年前死去的身軀,這么多年來,這一直都是它的專長。
昏沉的黑暗切斷了意識,等她再次清醒過來時,床頭柜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凌晨五點半。
她睡了差不多六個小時。身體仍然有些酸痛,但額頭的傷口已經愈合了大半,洗完澡后吹干頭發,將劉海往那邊撥一撥,差不多就能把傷痕遮個七七八八。
衣服床單扔進洗衣機,她打開燈走進廚房,米德加沒有新鮮食材,所有食品都經過加工,冰箱里的速食品是她上周才買的,方方正正地壘在一塊兒,看起來讓人毫無食欲。
「你比較喜歡哪個」
考慮到她沉睡的期間,它在辛辛苦苦地修復身體的傷口,她決定象征性地表示一下友好。
最開始的那幾年,要和身體里的另一個生物共存并不容易,她想往東它就想往西,只有在關乎存亡的時候會難得表現出合作意愿,其他的時候它不是在探究她的記憶思想,就是在試圖改變她的行動軌跡。
她后來被搞得煩了,干脆在意識里豎起一道屏障,任憑它怎么在外面陰惻惻地摸索徘徊都不為所動。
但是,偶爾感到無聊的時候,她會試著和身體里的另一個寄生物說話。
比如決定去哪里養老時,她打開這個世界的地圖,體內的寄生物似乎對于西大陸的某個地區特別感興趣,無形的引力將她的目光黏到它所在乎的地點上。
“這個不行。”她端詳地圖一會兒,無情地否決了它的提議,“山路崎嶇不說,附近還有個魔晄爐,不用想也知道空氣質量很差。”
在那之后,它就不怎么給她回應了,估計是氣的。
吃完寡淡的晚餐兼早餐,鉛灰色的光線照亮了窗外的鋼鐵都市,電視里的新聞在播報昨日的襲擊事件,將一切怪罪到五臺頭上,嚴厲譴責犯罪分子的同時再三安撫市民政府已經掌握了情況。
這里的政府需要打個引號,所有人都知道神羅公司才是真正的掌權者,但在臺面上,神羅依然樂樂此不疲地營造出人盡皆知的假象。
部分列車恢復運行,神羅總部和平時沒有什么不同,圖書館依然空空蕩蕩。她早上吃的可能有點少,修復傷口的身體需要更多營養,她對著電腦,發現自己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
她從抽屜里拿出幾塊巧克力,打算先填填肚子,圖書館的門忽然打開,穿著特丨種兵制服的身影晃到她桌前,明明臉被頭盔遮去大半,表現出來的不可思議卻沒有減少半分。
“利婭你居然真的來上班了”
“坎賽爾。”她咬下一塊巧克力,語氣平平道,“這里禁止大聲喧嘩。”
十年前,她作為死而復生的實驗體,逃離神羅總部后混進了下層的貧民窟。坎賽爾和她一樣,在第五區貧民窟的福利院度過了青少年時期,十幾歲時應召入伍,幾年后偶然發現她也在神羅工作,頓時單方面生出一種老鄉見老鄉的親切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