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裙子不要太多層,里頭加一條輕薄的褲,外裙短些才好露出褲腿鑲邊。上衣的袖子萬不能累贅,提筆做事太繁瑣,袖口一定要收窄。
有時候,她們也覺得以她的身份,窄袖不夠大氣,便會多搭一件寬袖罩衫,夏防日頭冬遮風,到了值房就脫下,也不礙做事。
外頭的人不明所以,卻也喜歡效仿,如今京城的女眷多里頭窄袖,外罩寬衫,裙子也是一年比一年短,繁復斗艷的地方變成了襪子。
從前盛行的裹腳風氣,這兩年越來越少,世人更夸耀天然之美。
挑完衣裳,天也暗透。
志雪堂內外都點起了燈籠,昏黃的暖光充盈屋室。丫鬟們提熱水、端銀盆、擰毛巾,服侍男女主人梳洗。
小蝶利索地鋪好床,蘆花在恭桶內撒好香木屑,楓香抹平衣裳的褶皺,秋穗細細關攏窗戶。
程丹若和謝玄英相繼洗漱完畢,她們才陸陸續續退出了房間。
燈燭一下少了大半。
謝玄英簡單地通好頭發,早早上床。
被褥柔軟輕盈,帳下花籃的茉莉一簇簇散發香氣。
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時刻,時辰還早,不必歇下休養,可工作都完成了,余下的時光都屬于自己。
后背放松地倚向棉花靠枕,緊繃的筋肉得到舒緩,泛起微微的酸意。
“我真是老了。”他和妻子抱怨,“從前站一整日都熬得住,如今坐一天也覺得乏累。”
程丹若轉過頭,注視自己的美人丈夫。
謝玄英下意識地按了按發鬢。
“我早看見了。”程丹若忍俊不禁,伸手撫摸他的鬢角,“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長嘆一聲,復雜道“我倒不是怕老。”
“那你是怕什么”她好笑,“以后腿腳不好,還是上茅房變難了”
謝玄英白她眼,半晌才道“今后每過一天,就離那天越近,你我相處的時間也就越少。”
程丹若倏地安靜下來。
“人生匆匆七十載,我一十歲同你成親,所剩年華已不足一半。”謝玄英并不怕老去,卻很怕死亡將他們分離,“白駒過隙,著實太快。”
他發牢騷,“太快了,不過一眨眼。”
程丹若靜靜地聽著,心頭泛起微微酸澀。
她從前以為,在古代活到三十歲就已精疲力竭,早點死了好,沒想到三十歲事業才開始,還有好多事想做未做,又下定決心活到五十。
孰料五十近在眼前。
余生能與他共枕而眠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想想看,確實怪舍不得的。
“還有下輩子呢。”最終,她只能這么畫大餅,“下輩子還有七十年。”
謝玄英不信,話茬都懶得接。
程丹若暗暗嘆口氣,側身偎在他肩頭。
紅燭脈脈燃燒,蠟淚汩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燭花“嗶剝”爆開,一寸光陰便又倏忽過去了。,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