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沝覺得有理,過了兩日,借賜月餅的機會,就向謝玄英提出了這個問題。
“姨母照拂朕多年,卻鮮少求朕什么事。”他道,“下月便是她壽辰,朕想送她一份大禮。”
祝沝已經二十歲了,二十歲的青年已非幼童,哪怕不理朝政,對很多事也有自己的見解。
田太后疼愛他,可這是移情,她無法接受兄長逝世的痛苦,將他當做了別人。他憐憫田太后,在田太后身上感受母愛,尋找生母的影子。
但太后是太后,生母是生母。
祝沝從來不會混淆這一點。
程丹若又有不同。
幼年在承華宮,祝沝時常感到不安,說不清楚是為什么,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總生病,但每當她來過,身邊人都會放松很多。
她讓祝沝感覺到安全,并情不自禁地依賴。
后來,他搬出皇宮,住到了南山桃園。
氣氛更松弛了,很多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他臉上有胎記,不想見生人,沒關系,看不進書,字寫得歪歪扭扭,也沒有關系,淘氣鉆進樹叢,結果被露水浸濕而發燒,一樣沒關系。
所以,哪怕程丹若并不像一個“母親”,祝沝依舊視她為養母。
只有母親,才能帶給孩子最大的安全感。
他現在做了皇帝,也沒有改變想法。
老師們說,君王肩負社稷,要治理天下,他想想都覺得煩。
內閣的奏章多如小山,字跡密密麻麻,官員的職稱事務繁雜透頂,他連人名都記不全,更不要說戶部每年的開支,數字念過好像魔咒,讓人頭大如斗。
養父母能接過這些事,他只覺得如釋重負。
至于外面人說什么專權惑上,把持朝政,祝沝素來不屑一顧。
他們這么做,有什么好處是更富貴,還是更威風每日一大早進宮,在無窮無盡的奏章中做事,吃的不過幾道菜,穿的不過幾件衣,夏熱冬寒,過得一點都不舒服。
祝沝曾問過程丹若,她已富貴至極,為何還要終年操勞,忍受人們的誤解,這值得嗎
她說值得,因為百姓會過得更好。
祝沝短暫地想起宮外的場景,茅草田壟,布衣耕牛,覺得他們很心軟。
于是,老師們沒玩沒了地念叨時,他就問,這些年,百姓是不是越過越好
老師們沒有否認。
他就說,你們一直都說的“政在養民”,不是已經做到了嗎還有什么好說的難道非要我過得不好,你們才高興嗎
質問過后,老師們說得就少了。
祝沝對如今的日子很滿意,希望能持續得久一點,為此,十分樂意“賄賂”下養父母。
“朕欲送姨母一份賀禮。”祝沝重復道,“不知她有何心愿”
謝玄英抬首凝視年青的帝王,判斷他話中的真心,見他神情真摯,并非作假,方才道“陛下,我們夫婦沐受天恩,富貴已極,實不必再恩賜。”
祝沝露出失望之色“莫非姨母所求的,是朕為天子也難以辦到”
謝玄英遲疑少時,微有踟躕。
“姨父。”祝沝懇切道,“但說無妨。”
“臣妻確無所求。”謝玄英道,“只是微臣偶為她不平。”
“這話從何說起”祝沝不解,“可是有人怠慢姨母了”
謝玄英搖頭“非是怠慢,只是二十年來,微臣自侍郎到尚書,再位任首輔,得封大學士,均是嘉獎。可她自封寧國夫人后,縱然夙興夜寐,戰戰兢兢,不敢懈怠,卻終無再得。”
祝沝一想,還真是如此。
二十年打理朝政,烏發變霜雪,可她始終還是寧國夫人。
“那朕封她”祝沝讀書太少,一時想不出來,干脆問,“依姨父之見,朕封她什么好過去可有先例”
謝玄英正色道“臣舉賢不避親,請封程丹若為侯。”,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