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贊西佩睡在床上,她的耳畔漸漸氤氳起一陣奇異的牧笛聲,樂曲悠揚,便如無孔不入的霧氣,吹醒了沉眠的神造者。
她睜開眼睛,神智倏然清明。贊西佩趕忙翻下石床,系好衣裙,披上斗篷,偷偷潛出阿里馬的地宮。
樂聲籠罩著她,她所到之處,那些目光炯炯的巨人都像是瞎了一樣,任由她從面前快步跑過。
她邁出數千層石階,悍重的銅門仿佛有了生命,自發打開了一條細縫,供她出入。
踩著積雪,在久違的、清明的月光下,她看到一位年輕的旅人,他坐在貨車上,身邊放著一根木杖,毛驢悠閑地甩著耳朵,聽他吹出的明快小曲。
贊西佩恭敬地說“赫耳墨斯神,我聽見了你的牧笛聲。”
偽裝成旅人的神明跳下貨車,朝贊西佩走來,他一邊走著,身形便愈是高大,來到她面前時,他的外貌、體態,皆與神祇一樣威嚴了。
“贊西佩呀”他輕快地打著招呼,“因為那頭魔神降下了遮蔽眼目的霧氣,我在天上的兄弟姊妹,都十分好奇你的成績。你可是眾神的冠軍,無往不利的美物,告訴我,你的進展如何了”
贊西佩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退縮的情態,這不免令赫耳墨斯大大地皺起眉頭“怎么,難道厄喀德納既不殺你,卻也對你無動于衷嗎”
“多洛斯救了我,”贊西佩聲音微弱地說,“他看中我的才能,將我留下,與我探討藝術的功課。”
赫耳墨斯十分吃驚,他嚴厲地望著贊西佩,即便是火神親塑的美貌,美神賜下的楚楚動人的媚態,也沒能讓他軟下心腸,他下著嚴酷的命令“這不是你該思考的事,贊西佩你的名字昭示了你的命運,這是你不可違抗的指令破壞、并且拆散那畸形的結合你須得這樣做,否則,即便司雷電者不出手,我的姊妹雅典娜也是要叫你毀滅的”
贊西佩嚇得流了眼淚,她問“那我要怎么做呢沒有金箭的威能,魔神是何等深愛著祂的多洛斯,我怎么能拆散他們,并且還可以不被魔神殘忍無情地殺死若你曾為我的美麗嘖嘖稱贊一次,赫耳墨斯,行路者的保護神,就請你大發慈悲地憐憫我吧”
赫耳墨斯嘆了口氣,他想了想,緩和了語氣,說“那你就將多洛斯的來歷,悉數告知厄喀德納好了,魔神的性子多么殘忍,祂是不會容忍欺騙,也不會容忍背叛的。只要你能做到這件事,我就為你在雅典娜面前求情。”
贊西佩望著神明的離去,赫耳墨斯重新吹起牧笛,跳上貨車,很快地馳遠了。
第二日,謝凝在靜室中看畫,門開了,贊西佩披著斗篷,突然走進來,伏在他的腳下,左手抱著他的膝蓋,右手撫著他的下巴。
“我也求你的憐憫,多洛斯”她這么說著,便把赫耳墨斯威脅她的話語轉告給了謝凝,“我像一根夾在中間的野草,我是沒有辦法脫身的,只有求你的憐憫,請你理解我的做法。”
謝凝放下畫冊,無聲地看著她,他沉默的時間那么長久,久到贊西佩以為,他是變成了一尊不會說話,不會笑的石像。
“你去說吧,”良久,他低聲道,“我允許你去,告訴厄喀德納,我的秘密。”
他輕輕地催促“去吧,沒關系,我不怪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