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了,邵家宅子里還燈火明亮。
參加完聚會回來的一大家子皆都疲憊,邵家老爺子他們已經睡下了,唯有邵予白還在書房里,三更半夜沒困意,定定仰在椅子上,什么都沒做,一副坐沒坐相躺沒躺相的模樣。
家里有人還醒著,邵家的幫傭便一同陪著熬夜,侯在外間煮解酒湯,晚一點再端著碗進來。
“小姐。”男幫傭進門,走至桌子旁邊,輕輕喊了下。
邵予白大剌剌坐在那里,很長時間都沒動了,好似一座雕像。聽到動靜,她才回神,正眼看看男幫傭。
“夫人吩咐煮的解酒湯,剛端下來,您喝點。”男幫傭恭敬說,雙手將湯水遞上去。
邵予白卻沒喝東西的心思,驀地拂開,不受這份好意,冷冷道:“端出去,倒了。”
往常邵予白都不會拒絕的,至少對于親媽的關心,她都是照單全收。這次是例外,不同尋常。
男幫傭遲疑,不明白她今晚怎么怪怪的,可還是沒眼色地勸:“夫人說您喝了很多酒,所以特地讓我們煮的,你還是”
“理解不了意思,還是聽不懂人話”邵予白斜睨他,嘴巴挺毒,“耳朵有問題,聽不見我說的什么嗎”
同在外時是兩種態度,不再溫潤待人,而是沒耐性,褪下了那層斯文優雅的偽裝,變得有些刻薄。
好在男幫傭已經見怪不怪,到底在邵家干了三四十年了,早就清楚邵予白的本性,對此倒不驚訝,看得出邵大小姐這是被誰惹毛了,心里憋著火呢,所以見誰都刺。
為難地糾結了下,男幫傭還是原路回去,走前,微彎著腰,好脾氣說:“那這個就給您放外面桌子上,您要是想喝了再叫我們。”
不敢不順從,也不敢違背邵媽的叮囑。
目前這家里還是邵家父母做主,邵予白終究只是子女,在邵媽他們眼里,邵予白仍是孩子。解酒湯定是不能倒的,起碼不能夠由幫傭來倒,不然明早真正的雇主問起來,屆時可交不了差。
男幫傭退出去,盡力不再度惹怒邵予白。
邵予白漠視對方,等這里又只有自己了,才側眼看看桌上的一堆物件,還有文件上方擺著的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通話記錄的界面上。
界面里的第一通記錄是紅色的,未接來電。裴少陽親自打的,這邊沒接。
邵予白忖度著,回憶今夜的事,想著某個人。
她手里捏了張相片,比一寸照大點的那種。
那是張舊照片,很多年前拍的了,倆小女生的合照。
相片上,一臉不開心的矮個子姑娘委屈癟嘴,五六歲大的樣子,正怯生生地抱著另一位扎馬尾女孩子的腰,皺著眉頭往后躲,不愿被拍。
分明細長的指節曲起,夾著那張照片不放。
邵予白面無表情,笑不出來,不似面對紀岑安時的那樣。
回神了,舉起舊照瞧了瞧,邵予白手指輕觸照片,摸向小姑娘的臉,眉尾稍揚,似乎終于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