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暉斜入窗口,昏黃的柔和溢滿整間病房。
本該出去的南迦霎時停住,知覺敏銳。
順勢垂下目光望去,南迦好看的長眼半合,恍若被牽動了刻在骨子里的致命禁制,她下意識就反過來輕抓著紀岑安,再也不敢松開。
分不清是現實還是錯覺,生怕后一瞬又變回原樣。
治療團隊進到病房里,無關人員被清散。
主治醫生一進去就著手進行一系列檢查,對著紀岑安左瞧右看,做了點什么,而后麻利指揮手下的團隊做事。
重癥監護室變得忙碌起來,不再只是進行一輪又一輪的觀察。
南迦站在墻外,還處在一片空白中。
不斷有醫護從面前經過,她回看里面,即便瞅不見那個人,不知道具體的進展。
邵予白是第二批趕來這里,收到消息就很快出現。
同行的還有薛老板的男助理,以及上次那名女警與其同事。
進不去重癥監護室,邵予白趕到南迦跟前,有些不平穩地問“她醒了”
南迦沒應聲,眼里容不下多余的外物。
得不到回答,邵予白又拉著路過的一名護士詢問細情。
護士如實告知。
薄暮的金色燒在山頭,天上紅了一大半。
頂上晃眼的白燈直直照著,紀岑安濃睫輕抖,眼還閉著,可依稀有反應了。
朦朧中好似做了個極長的夢,沉浸在里面了,很久都掙脫不出來。
周圍的聲音略顯嘈雜,響在耳朵邊上,可聽不明白究竟在講著哪些。
紀岑安分辨不了,沒法兒辦到,只覺身體又沉重又虛飄,一會兒恍惚到失去方向,堪比無根的浮萍,一會兒卻渾身都痛,尤其是背后那一塊。
紛繁細碎的過往潮水似的襲來,舊事一樁樁,所有人都在向著前方行進,只有她被迫往后退,一直走回頭路。
那些觸手可及的熟悉越來越陌生,逐漸遠離。
紀岑安想要留住,可是辦不到。
夢里,起初是小時候,三四歲那年。
她見到了紀家的老人、程玉珠、紀云京還有出落得清秀周正的紀天明。那會兒她還叫他大哥,整天厚臉皮黏在紀天明后面礙手礙腳,趕都趕不走。
她總愛惹禍,打小就皮實,不讓長輩省心。
但程玉珠從來都無所謂,一聲訓斥都不曾有。
紀云京待她也一般,不像正常父親那樣給予關心,一直都是甩手掌柜,偶爾才會記起家里還有個小女兒,買來一些吃的玩的敷衍應付。
只有紀天明對她好,勉強施舍兩分正常親人間該有的情義紀天明是可憐她,于心不忍。
可她幼時不懂,太過遲鈍。
有時紀天明也煩她,討厭她跟在旁邊。
她沒眼力見,緊巴地逮住紀天明的袖子,不想被冷落了,于是小心討好地說“哥,別生氣。”
紀天明甩開她,面上嫌棄“不要跟著。”
她手足無措地哦了聲,小臉鼓著,不大開心。
紀天明就真扔下她了,把幾歲大的小孩兒丟外邊馬路上。
那天紀岑安是自己找回去的,到家天都灰蒙了。
紀家的人沒找她,不知是沒發現她不見了,還是有別的緣由。
紀云京甚至都沒正眼瞧她一下,發現她進門了,臉上的神情還有點古怪。而程玉珠則是一如既往地當她是空氣,漠不關心。
到長大為止,日子似乎總是如此。
家人的角色是缺失的,存在感還不如帶她的幫傭。
梁姨就是這時候來的,既在紀家的公司任職,當紀云京的助理,也負責照看她。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約莫七年,都是梁姨在帶著紀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