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費利切伯爵夫人還在世時,他們一家三口在這幢別墅中度過了不少溫馨歡樂時光。后來就只剩下卡爾梅拉和圣費利切
伯爵了。
但他們父女二人依舊默契地保持著以往的習慣,每年都會抽出一些時間來這邊轉轉,或是暫留幾日,或是舉辦一兩場宴會舞會,一切就像母親還在世時那樣。
微風拂過,也許是這附近的空氣有些渾濁,也許是心中的遺憾與留戀有些濃重,明明不想哭的裴湘忽而鼻子一酸,眼中便有了盈盈淚意。
裴湘
裴湘熟練地拿出手帕輕輕擦拭眼角,想著回羅馬城中以后一定要找醫生看看,怎么突然就開始這么愛哭了難道自己的眼睛真的被火光和濃煙給弄出毛病來了
此時的裴湘并不清楚,這是她第一次試用自己琢磨出來的讓“超重”靈魂適應普通人類身體的法訣,多多少少會產生一點奇奇怪怪的小毛病。等她結束這次穿越,大概就能進一步改良這項術法了。而這一輩子么,應該就是這種愛哭的體質了。
不管真相如何,反正落在路過的基督山伯爵眼中,就是之前在餐桌上笑容明媚的德圣費利切小姐正對著被燒毀的別墅無聲落淚。
徐徐晚風拂過年輕姑娘的黛色長發和淡藍色輕柔裙擺,她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淚痕,眉目間卻縈繞著一種混合著堅毅的寧靜。她身后的天空中彌漫著溫暖絢爛的云霞,而她面前則是烈火無情燒灼后的斷壁殘垣
這一切的元素在這一瞬間構成了一幅有著奇異美感和強烈沖擊力的油畫,讓畫外之人忍不住駐足凝望。
裴湘察覺到身后的響動,她不緊不慢地擦拭過眼尾淚痕,才轉身望向小路斜對面的基督山伯爵,并微微頷首致意。
“伯爵先生,希望這里的一切沒有徹底打攪了您的旅行計劃。當然,我知道,也很抱歉,您近日的行程已經不可避免地因為這起突發事件而有所延誤。”
“您完全無需道歉,”伯爵優雅地欠了欠身,緩聲道,“相反,該由我來向您求取諒解為我之前的錯誤聯想和全無必要的擔憂。事實證明,您和德圣費利切伯爵都是擁有一顆善良的心靈。”
裴湘莞爾道“我父親確實足夠善良,所以,他絕對不會怨怪一位愿意為了初識之人而花費時間精力的好心先生。相反,他一定覺得今天是個足夠幸運的日子,不僅我這個做女兒的平安無事,仁慈的天主還讓您成為了圣費利切家族的客人與朋友。我想,這是最好的狂歡節禮物了。”
基督山伯爵想,如果說出這番話的人不是一直紅著眼圈并強忍悲傷的話,他大概還會再說些體面又真摯的客氣話。當然,這樣做并非是敷衍虛假,而是遵守社交禮儀。
可是,也許是剛剛那副交融著毀滅衰敗與溫柔鮮活的美麗畫面觸動了他內心的某個角落,也許是眼前之人先前談論起“復仇”二字時與東方人神似的語氣神態,都讓他忍不住稍稍逾越了一絲社交距離,說了些稍顯唐突的勸慰之詞。
“圣費利切小姐,有時候強忍悲傷并不是最好的選擇,那只會給心靈套上更加沉重的枷鎖。您或許應該嘗試著和您的父親傾訴一下真實的想法。我想,圣費利切伯爵先生有足夠的閱歷和豁達的心態來幫您走出低落山谷,重新拾起輕松與快樂。”
裴湘輕輕眨了眨眼,立刻明白基督山伯爵誤會了。然而,她剛剛確實在默默流眼淚,也怪不得會給旁人造成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