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沈啟堂心里十分清楚,王氏難產和嫂子陳蕓沒有多少關系。可是他自來就對沈復陳蕓夫婦心有芥蒂,再加上他本身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因此并不覺得自己心中的這份遷怒有什么不對。
隨后,沈啟堂聽到沈母感嘆說,之前沈老爺來信,對這第一個孫輩十分看重。還說不論男女,啟堂都已經為人父了,就是真正的長大成人,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讓啟堂隨意混日子了。所以,沈老爺打算為有了孩子要養育的次子好好安排一番前程,極有可能也讓他拜思齋先生為師,正式習幕。
沈母的感慨讓沈啟堂心頭一跳。他早就羨慕兄長能拜入思齋先生門下了,不僅能接受名師教導,還會因為師門的關系獲得許多人脈資源。他之前一直覺得父親過于偏心,沒想到原來自己也有這樣的良機。
雖然這個消息并沒有減少沈啟堂心中的悲傷之意,但得知父親其實也是對自己的前程有所安排的,并且對自己的孩子極為看重,沈啟堂還是覺得心底劃過一抹暖意。
然而,這一抹暖意很快就被潑了冷水。
沈太太話音落下,飽受夫妻分離相思之苦的陳蕓便真情實意地勸說道
“一弟猛然遭此一劫,必然傷神傷心。若是讓他在此情形下驟然離家拜師,身邊又無親人好友陪伴寬慰,反而每日忙于應酬文書、人情往來,許是會更加郁郁孤寂。母親,也許應該多給一弟一些時間。在外奔波忙碌,終歸不如一家人團聚安樂。”
沈母沉思片刻,想到產房內生死不知的兒媳以及那個和沈家沒緣分的可憐孩子,眼眶濕潤地點了點頭,溫聲贊同道
“好孩子,你一向溫柔心細,多虧你想得周到。你說得對,啟堂遭此劫數,必然心中悲苦,有些事還是緩緩再說為好。哎,之前老爺來信說,既然兒媳婦也識文斷字,不如以后就讓兒媳婦代寫家書。蕓娘,之后就由你幫我給老爺寫家書吧,也把你勸我的這些話和老爺說說,別讓他把啟堂逼得太緊了。”
陳蕓微微頷首,欣然領命,表示一定會盡心盡力地辦這件事。
婆媳一人正說著話,一旁原本安靜坐著的沈啟堂豁然起身,臉色非常難看,瞧起來比先前還要蒼白三分,惹得沈母和陳蕓都擔憂不已。
“啟堂”
“母親,”沈啟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紅著眼眶啞聲道,“我想去、想去和那個孩子單獨相處一會兒,去送送她。”
“唉,去吧,王氏這里有我和你嫂子照看著,你別太擔心了。菩薩保佑,一切都會好的。”
沈啟堂胡亂地點了點頭,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就去了隔壁的小房間。隨后,請來的老大夫和李婆子的兒媳就都離開了,只留下沈啟堂和一個呼吸微弱的初生嬰兒。
半晌,僵立在房間正中央的沈啟堂緩緩轉身,一步一步走到孩子身邊。他又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探身去瞧他的第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