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就暫且當自己是安妮戴維斯吧,不能僅憑做夢和所謂的直覺,就否認眾人認定的事實。”
躺在昏暗臥室中的年輕姑娘重新閉上了雙眼,無聲醞釀睡意的同時,她有些漫不經心地想著
“既然撞了腦袋,又和死神擦肩而過,那產生些天馬行空的幻覺也是正常的。大約是我之前在水中掙扎的時候太過絕望了吧,所以現在才總是夢見自己無所不能,甚至可以在深海中自在游玩等再過些時候,我肯定不會再產生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這種自我說服的方法還是比較奏效的,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在每個陡然驚醒的午夜時分,用這套“我有病,所以產生什么想法都是可以理解的”的說詞勸說滿心疑惑的自己。
于是,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清淺起來,不久之后就再次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這具屬于安妮戴維斯的身體也在一次次蘊藏著特殊韻律的呼吸之間,進行著緩慢而有序的淬煉與改造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左右,她精神飽滿地起床洗漱,又在貼身女仆的照顧下梳妝打扮,開始了安妮戴維斯小姐新一天的日常康復生活。
鏡子中的少女清麗明媚,眉目如畫,膚色瑩潤白皙,臉頰上暈染著一層淡淡的自然粉色,瞧上去十分健康。所以女仆朱娜完全猜不出自己負責照顧的安妮小姐每夜都會驚醒,并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家大小姐擁有非常不錯的睡眠質量。
“一會兒下樓吃早餐的時候,穿那件灰藍色的銀絲長裙可以嗎,安妮小姐”
“我相信你的眼光,朱娜。”
她坐在雕花精美的梳妝臺前,透過明亮的鏡子觀看朱娜梳頭發的手藝,視線隨著朱娜的靈巧動作微微移動,無意間落在了首飾盒角落里一枚銀質鑲嵌藍寶石的發夾上。
“朱娜,別給我戴珍珠串了,就用那枚藍寶石發夾吧,它的顏色和今天的裙子很相配。”
朱娜靈巧輕盈的梳發動作稍稍停頓了一下,旋即笑道“好的,安妮小姐。”
她假裝沒有察覺出朱娜的小小遲疑,伸手從首飾盒中取出那枚造型典雅的寶石發夾,指腹輕輕刮過寶石下方的精美銀托,果然在隱蔽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陌生印記。
“這是”她翻過發夾,好奇地打量著上面的由字母和圖案組成的標志,“這是什么意思,朱娜這件首飾有什么特殊來歷嗎”
“安妮小姐,那是哈克特家族的標志。”
“哈克特家族”
“您的親生母親,也就是前任男爵夫人,她嫁人前姓哈克特,這件寶石發夾是她的嫁妝。”
“我的親生母親不是”她面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心底卻產生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情緒,也再次悄然驗證了自己的神奇不尋常之處。
因為自從蘇醒過來以后,她便有了一種無來由的直覺,就是她和那位自稱是她母親的雍容貴婦人之間擁有血緣關系的可能性很小。但因為一直沒有人提起過這件事,她也就始終沒有主動開口詢問。
“我的親生母親我不記得了。朱娜,我既不記得自己的親生母親,也不記得現在的母親,感覺有些混亂。朱娜,我、我應該感到難過和遺憾嗎可惜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根本無法正確表達內心深處的真實感情。”她有些無措地垂下眼眸,躊躇為難間默默攥緊了手中的寶石發夾。
“安妮小姐本來就不記得的,”朱娜溫柔地解釋道,“我聽泰勒太太提起過,伊麗莎白夫人嫁給大人到時候,小姐你還不滿一歲呢。”
朱娜口中的泰勒太太是現任丹寧男爵夫人伊麗莎白戴維斯的貼身女仆,性格嚴肅,對待女主人一向十分忠心。所以,年輕的女仆朱娜能夠從那位泰勒太太口中聽到上一位男爵夫人的事情,那就說明現任男爵夫人并沒有刻意隱瞞那些往事的打算。也就是說,這件事在丹寧男爵府上不屬于什么禁忌。
“原來是這樣。”她幾乎是在瞬間想明白了男爵夫人的態度,而朱娜隨后的反應也從側面證明了她的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