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就從花園的后門溜了出去。這是她蘇醒之后第一次脫離旁人的保護和陪伴獨自出門,眉目間不知不覺就染上了一抹興奮。
她雀躍地踮了踮腳,在原地歡快地旋轉了小半圈,而后迅速又機警地向四周張望了一番,在確定沒有人關注她的行蹤后,才腳步輕快地朝著早就打探好的方向奔去。
急沖沖地繞過丹寧男爵府西側的林蔭小路,無需多加尋找,她便準確地找到了附近公園的大門。
與此同時,隨著路上行人的漸漸增加,她走路的姿態也不著痕跡地變得優雅舒緩起來。裙擺翩翩,身影婀娜,轉眼間,她就和路上晨起散步的淑女太太們沒什么區別了。不比眾人美,也不比眾人丑,她無師自通地掌握了隱沒在人群中的方式。
走進景色怡然的河濱公園,她沒有往行人稀少的水邊或者清幽的樹林方向探尋,也沒有去查看安妮戴維斯當初遇險落水的景觀橋,而是一直在人來人往的噴泉池邊徘徊觀察。
她今早偷偷獨自出門的目的是為了調查一個月前落水的真相,但卻不會為了找尋原因就莽撞冒險。在不確定是不是當真有人意圖暗害自己的時候,她絕對不會孤身一人前往容易發生意外的僻靜地方的。
“要是暗處藏著身強力壯的歹徒不,只要一兩名力氣大的健壯女人,就能輕易傷害我了,”她輕輕捏了捏自己纖細的手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邊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著日后的鍛煉問題,一邊四下張望,“霍克利先生說,當時最先下水救我的人,是一位有著金棕色頭發的年輕男人,對方時常來公園里寫生,或者給游客畫像賺錢”
她的目光在三三兩兩的游客中搜尋了片刻,可惜運氣不佳,并沒有發現符合卡爾霍克利口中描述的年輕畫家。
于是,她猜想對方也許今天早上沒有來公園,或者此時正在某個清幽安靜的角落描摹晨曦美景,就像一個月前的那天早上一般。
如果那位叫做杰克道森的年輕畫家沒有貪戀晨霧中的河邊風光的話,就不會撞見安妮戴維斯落水這場意外,更不會及時跳下水去搭救她。那樣一來,安妮戴維斯非常有可能會在無人注意的時候,絕望又痛苦地沉入冰冷幽暗的河底。
“我得見見道森先生,問問他當時的情形,”她想,“哪怕霍克利先生一直在暗示,那位道森先生不一定是救人的英雄,也許還是導致我落水的元兇哦,好吧,雖然霍克利先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但他那種階級分明的想法”
她稍稍想了想,朝著一個在公園里售賣八卦小報和日用雜貨的半大孩子招了招手。
“美麗的小姐,戴爾愿意為您效勞。”男孩兒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同時把手中的小貨箱遞到她面前,殷切推銷道,“您需要什么,要來一份今早剛剛印刷出來的畫報嗎這上面科全是獨家最新消息哩,保您滿意。”
她笑著取了一份絕對不會在丹寧男爵府中出現的八卦畫報,然后又從男孩兒的貨箱里挑選了一條質量一般的棉布手帕。
“我要這些,”她從錢包里取出一些零錢,數額明顯超過手中的商品,“戴爾,我能向你打聽些消息嗎我聽說這附近有一位給人畫像的年輕畫家,畫技很不錯。我想請他幫我畫一幅在公園里散步的素描,唔,他好像姓道森,你知道他嗎”
經常在這一帶轉悠的戴爾看著那些明顯多出來的錢幣,眼睛頓時一亮,連忙機靈點頭道
“知道知道小姐,我知道你說的那個畫家,他很受女士們歡迎的,對了,我今早還見過他哩,他叫杰克道森,對,喜歡畫畫的杰克道森,是他吧嘿,小姐,需要我為你把他找來嗎”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把一半的報酬放到小戴爾的手中,許諾道
“如果你找來的道森先生就是我說的那位,我會把另一半的報酬支付給你的。”
“肯定不會出錯的,”小戴爾拍胸脯擔保,“這附近可就只有一位受姑娘們歡迎的畫家道森,再沒有第二個啦。”
交易達成,戴爾立刻挎著他的小貨箱飛快跑開了。他記得那個笑容燦爛的道森最近一直喜歡待在樹林那邊,這會兒肯定蹲在灌木叢邊啃面包當早餐呢。
戴爾離開后,她在噴泉池旁找了一張舒適的長木椅坐了下來,趁著等待杰克道森的空閑時間,她又在腦海中把這些日子以來收集到的線索匯總整理了一遍。
她印象最深的一個場景,就是蘇醒后第一次見到陌生的親朋好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