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平吹的曲子,長孫愉愉沒聽過,但胡笳聲柔和深沉,她的曲子一起,就好似讓人感受到了塞外寒風的吹襲,看到了“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奇景奇色,然而中道轉悲,正所謂“何處吹笳薄暮天,韓元高鳥末狼煙。”
樂平如今也不過雙十年華,然卻已經經歷喪夫之痛,為了回京,還要忍痛割舍幼子,當真是悲允,悲矣。
陳一琴這一次聽了哭得稀里嘩啦的,自覺有些丟臉,匆匆地離了席,再回來時已經凈過臉,這才不好意思地坐下。
王景芝和陸行看了都只覺得好笑,卻也只能搖頭。她太過敏感,以至于時常被他人的事情感動。
胡笳聲后,想象中的盛贊并沒有,王景芝似乎陷入了沉思里,半晌才道“公主的胡笳聲讓王某汗顏,卻也有所啟發,多謝公主。”王景芝站起身朝樂平行了一禮。
這才是最高的禮贊。
即便沉穩如樂平也有些手足無措的歡喜呢。
待眾人平復了一會兒心情之后,長孫愉愉才道“今日我還特地從寧江請了蔡氏姐妹來,既是琴會,如今有了北音,咱們也聽聽南聲如何”
大江南北略微知琴的人都聽過蔡氏姐妹的名聲,姐妹花又帶點兒香艷,這樣的人物事跡流傳得最廣,便是王景芝的名聲也完全比不得這對姐妹花。
長孫愉愉說完后,蔡氏姐妹便出現在了暖雪閣上,姐姐操琴,妹妹吹簫,合奏的是一曲“高山流水”。
這曲子,但凡習琴的都彈過,還鉆研過,面對王景芝這樣的大家,蔡氏姐妹選了這支曲子,可見是何其自信。
樂聲一起,給人的感覺就是蔡氏姐妹不愧是大家,技藝已經圓融貫通到沒有一絲痕跡的地步了,不似長孫愉愉等人,還要小心翼翼地去記憶琴譜。
她二人與其說是在彈琴吹簫,不如說是在玩琴弄簫,十分地歡悅,并非是在娛樂大眾,而僅僅是在娛樂她二人,順帶讓所有人飽了耳福罷了。
妹妹蔡雪在吹簫時,甚至隨著韻律擺起了腰肢來,十分優美,姐姐也隨之而搖頭擺腦。
長孫愉愉看得十分入迷,她還是第一次看蔡家姐妹獻藝,也是第一次看人如此彈琴和吹簫的,不得不說太具有觀賞性了,也難怪她們能紅遍大江南北。
她們既是姐妹又是伯牙子期般的知音,發誓相守一生不分離,這樣的姐妹情卻也叫人羨慕感嘆。
一曲高山流水,虛實交替,高山流水時隱時現,活潑時淙淙錚錚,靜心時清清泠泠,跌宕時有泉擊飛石,起伏時龍騰虎嘯。
聆聽者好像也置身高山流水間,得沐那流水激蕩起的薄霧之潤,得賞那高山巍峨之瑰麗。
比之蔡氏姐妹,陳一琴和長孫愉愉還真的有太多的路需要走。卻不是說她們不如人,這兩位都是天賦卓然之輩,蔡氏姐妹在長孫愉愉她們這個年紀,卻也未必有此技藝。
但世間技藝,不論何種,除了天賦卻也需要比常人付出數十倍、數百倍的辛苦才能換得至善至美。
“好。”慶陽王已經詞窮,只能大叫一個“好”字,然后興奮地夸贊長孫愉愉道“華寧,你請來這蔡氏姐妹,可真真是給咱們琴會添光加彩啊,沒有她們的話就遜色太多啦。”
長孫愉愉揶揄慶陽王道“表兄,所以她們才是雙姝吧”
“嘿嘿。”慶陽王有些訕訕地笑了笑。
蔡氏姐妹彈完琴之后,走下暖雪閣,來到云蒸霞蔚給眾人行了一禮。近了看才發現這兩人年紀真已經不小了,半老徐娘之際,眼角魚尾紋明顯,然則先才遙望暖雪閣時,卻絲毫察覺不出她們的年紀來。
慶陽王轉頭問陸行道“陸解元也是來自寧江,可曾聽過蔡氏姐妹的琴簫”
“蔡氏姐妹一曲千金,陸某不曾有幸。”陸行道,“今日能聆聽仙音,實是托縣主的福。”
長孫愉愉覺得讀書人說話就是討厭,陸行這句話每個字聽著都是在夸贊,然而連起來卻似乎也在指責自己奢靡,和李本清異曲同工,只是委婉了些。
長孫愉愉直接在陸行身上又戳了個“窮酸”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