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染抬起頭,她的眼睛就像是明凈的潭水,幽深而內斂,卻極為純粹。她注視著他,就仿佛他在問她手上這杯酒的滋味。然后她輕啟朱唇,回答道
“沒有。”
曹宇走了。
門被關上。尹染側著頭聆聽著曹宇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直到確認這位安委會探員曹宇的確是已經離開。
尹染的臉上突然起了水波般的褶皺,她原來光潔的肌膚如同流淌融化的蠟燭,她正在變化。片刻后原本屬于年輕女子的特征和華美服飾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銀河常見的家政仿生人。
它是小瑞,雖然它的固定外觀是家政仿生人通用外觀,它目前的主要工作也是家政服務,但其實小瑞是某個科技團體更杰出的精密造物。方才重組自己的分子塑形為它的主人尹染的模樣就是它最出色的技能之一。
這并非是光學濾鏡打造的偽像,而是真實的塑形,在那一刻,它成功地模擬出了尹染如今的整體外形。無論是安委會最精明的探員還是監督之眼最老道的特工都無法分辨出真假。
小瑞說道“主人,他走”
“噓。”小瑞的身邊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這出自這間房屋的主人尹染。小瑞身旁吧臺下原本的空蕩蕩的空氣開始扭動,一個人影逐漸清晰顯現。同時和她一起出現的,還有她懷里的男孩尸體。
這是尹染的拿手好戲,技能“隱形”,她能夠將自己的身形與氣息完全隱藏,就算是用儀器也難以查出。這也是她犯下多個大案卻始終逍遙法外的原因之一。只要通過接觸,她也能隱形其他對象。
方才她讓小瑞變成自己接待曹宇,自己就在小瑞身邊抱著尸體隱藏身形,果然曹宇只著重搜查房間內而忽略了小瑞本身。曹宇萬萬沒想到眼前的尹染只是一個替身,而真正要隱藏的東西就在眼皮子底下。
這位小探員果然還是太嫩了點,尹染暗笑。
她把懷里的男孩尸體重新放到地上。從剛才開始,她就在無數次地渴望男孩能夠醒來。
他只是一個無辜的男孩。
但這個男孩還是徹底地死了。
她必須要面對現實。
安全委員會不會相信這是一個意外。或者說,就算他們知道這是一個意外,也依然會冷笑著抓住這個機會把她關押驅逐到撒拿。她想起了那個星球圖書館內水晶吊燈里那些灰白毫無生氣但眼珠仍在轉動的標本。
她想起了貢奇總督對她的微笑。當時他正將一種液體注入一個剃刀豹的體內。片刻后,昔日兇惡的剃刀豹身上出現了灰白色的斑點,接著它的肢體開始硬化成幾丁質,不一會兒這個剃刀豹已經變成了只有眼珠能轉動的雕塑。
“你知道嗎凡是有膽子敢對圖書館下手的盜賊已經都變成了這樣。”貢奇總督滿意地看著他的工藝品,“他們現在都被放入了水晶燈,變成了永恒的藝術。我想,我們現在可以去參觀一下,你得去觀賞觀賞他們臉上最后一刻的絕望。”
我絕不能讓他們把我送回撒拿。
尹染想,這個男孩的死不能讓安全委員會知道和我有關。
那現在應該怎么辦
“主人,你看。”小瑞從男孩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個證件,“這是他的學生證。本市第四中學的學生,他叫做顏真。”
尹染抿著嘴唇思考著對策。安全委員會的人不好對付,那么我必須要找個能對付安委會的家伙。這個星球上有誰能
她的眼睛突然一亮。
“希林人。”她輕聲說道。
“主人”
尹染笑了。在小瑞眼中,這正是過去主人想要惹大麻煩時露出的表情。
“小瑞,現在我們需要做兩件事。”
“兩件事”
“第一件事。我知道那群希林人在這附近。洛雅之巢的主人吉爾公爵在這附近地下。他們最近在搗鼓一個能源電廠,小瑞,我們可以將這個男孩的死推到希林人的頭上。”
“您是指”
“是的,是這個男孩不當心摔進了希林人的發電廠導致的意外。只要是希林人干的事,安全委員會也不能拿他們怎樣。”尹染彈開屏幕,“我這里正好有一份洛雅之巢在本市的地下規劃圖,我們可以這么做”
“主人,您怎么會有”
“呃,實際上我曾經對吉爾公爵的某個藏品很感興趣,所以做過一些功課。”尹染對著地圖開始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