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吉爾公爵笑了,“看來這比賽是正式開始了啊。”
馬經世覺得自己如坐針氈。
他從沒有感到如此的煩躁與焦慮。他只覺得自己身上的那身制服正在死死地勒著他。從剛進入監督之眼的第一天他知道這身制服意味著什么,他所面對的不僅僅是眾人的恐懼,更是壓在肩上的責任。
在調到這個偏遠星球之前,他需要時時應對來自四面八方各種各樣的威脅。監督之眼的職責決定了他們必須去接觸和面對銀河那些黑暗深處的隱秘與充滿惡意的未知敵人。傳統無關緊要,道德不值一提,律法也只是實現目的的工具。銀河的秩序與安全高于一切。馬經世在進入監督之眼的這些年來,一直都清楚他時刻都在如履薄冰險中求生。但自從他調任到這個偏遠星球后,這種高壓狀態突然停止了。
蘿拉,藍色之星,這里的居民稱呼它為地球,它是一個偏遠的獨立文明星球,星球上的智人與銀河中的智人有多種共通之處。他們的文明雖沒有接入銀河星際,卻依然有一種樸素鮮活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寧靜而平和的星球。自從到了這個星球之后,那時時讓監督之眼成員精神緊張的緊迫壓力似乎都消失了。這里與其說是一個偏遠的鄉下,不如說更像是一個悠閑的度假勝地。
馬經世本來就不是一個滿懷野心與激情之人,在蘿拉待了幾年后,他已全然適應了這看似流放實質度假的悠閑環境。偶爾,只是偶爾,他會稍微懷念一下過去在銀河星際的生活,那緊張的,變換,時時充滿危險的星際世界,他作為一個真正讓人膽戰心驚的監督之眼特工的生涯。那些年里,他曾經加入過三個行動小組,先后目睹過二十六位同事在他眼前被殺害,十七位同事因事故失蹤至今下落不明。他經常會納悶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來的。在這樣的傷秋悲月又暗嘆如今生活的愜意后,他會給自己泡上一杯茶,悠閑地等待下班。
可現在,他又像過去那樣陷入了極度的精神緊張。因為他的上司貓先生。
他的上司貓先生對他來說一直是個謎。
光是用上司無法準確地形容馬經世對貓先生的感受。
監察官,在監督之眼那繁復的官僚體系中意味著龐大權力的一個職位。馬經世這輩子也無法企及的盡頭。而貓先生,一位來自銀河至高中心伊丹的監察官。由監督之眼最核心的議事廳直接指派。就算是馬經世這樣的邊緣屬員也知道其中的分量。
此刻,貓先生正端坐在辦公桌上。它的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只蘿拉上隨處可見的貓,愛爾特人都是如此,但在馬經世眼中,貓先生嬌小的身形蘊含著風暴般的力量,它就是蟄伏的野獸,舉手投足間就能讓整個蘿拉發抖的主宰者。
所以,這位大人知道自己在參加一場當地土著舉辦的網絡比賽嗎
馬經世不敢發問。這種問題問出嘴的后果很可能是自尋死路。
“馬經世,我看到你交給我的文件了。”辦公桌上的貓先生開口了,這是他可以離開的示意。它的聲音很平靜,又極為柔和而清澈,那是一種優雅禮貌下長期處于上位權力者的聲音。它本身不帶任何情緒,只是一種命令,一種不可置疑的意志。
馬經世張了張嘴,他發現自己的頭在冒汗。如果他說出口,被貓先生視作一種無力冒犯,那該怎么辦他的心狂跳不止,如果貓先生根本不想公之于眾呢他的上司正用它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用著那平靜,又掌控一切的氣勢。
馬經世心虛了,他行了一個禮,轉身離開了貓先生的辦公室。
他知道眼下他的這個崗位有很多特工都在競爭。一個沒有中間官僚,一個議事廳直接指派的監察官的直屬,光是這些定義,就足以讓監督之眼內部那些嗅覺敏銳的中層特工們競爭到頭破血流。更何況,這還是一個位于度假勝地的肥差。馬經世咽了一口口水,他深知監督之眼內部競爭的殘酷,這更意味著他必須要敬小慎微地保住自己的職位。
決不能出什么差錯,他暗想。
馬經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又打開了那個當地土著那個愚蠢比賽的網頁。一看之下,他不由得大為吃驚,他的上司貓先生的票本來只是寥寥幾票,現在正在突飛猛進地增漲之中,才一眨眼就已經是兩百多票了,目前位列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