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慢慢地牽著馬走在鶴城的路上。
鶴城不比京城繁華,路也只是勉強平整,并不算寬闊。
他眼前浮現的是秦月最后在城墻上喊他的那一聲。
她從城墻上跳下去了。
他茫然到甚至覺得一切都是假的。
可袖袋中手諭的硬殼抵住他的手心,他現在就在鶴城,一切都是真的。
他又想起來容鶯說的那些話。
腦子里一片紛亂,他幾乎不明白、他毫無頭緒。
救趙素娥,是因為她是公主,她手里有先帝的遺詔,在太后帶著小皇帝私開城門逃跑時候,朝中大臣已經達成一致,同意了讓趙素娥來攝政輔佐小皇帝。
所以他必須要救她。
情勢危急,他只能先保住一人。
他并沒有忘記秦月,他把身邊親衛都留在了那邊。
可是可是結果為什么會是這樣
走進了民宅中,隔得很遠,他就聽到了容鶯在與林氏爭吵。
容鶯的聲音很大,尖銳得有些刺耳。
她道“所以嬸嬸救了我和你,你一點也不感激,你覺得嬸嬸做了應該做的事情,所以活該被人抓住了,然后活該被丟在京城,是不是你以為嬸嬸為什么救我和你,因為你真的和藹可親是家中長輩,因為我真的聰明伶俐是家中晚輩她憑什么救你和我憑什么”
林氏不知說了句什么,容鶯的聲音更大了。
她幾乎是怒吼“她是當家主母,她當過一天家嗎她在容家說話算數嗎叔叔真的喜歡她嗎她病了,有人給她請太醫噓寒問暖嗎家里面下人說閑話的時候,有人真的為她多說一句公道話嗎沒有從來都沒有現在假惺惺地說她做了主母應該做的事情,你的良心過得去嗎所以容家活該是現在這種樣子,將來子孫后代都是自私自利的賤人,永遠都上不了臺面將來再出事的時候,也不會有人來為容家伸出援手容家不配不配”
這話吼完,容昭面前的門被哐當一聲推開,容鶯從里面沖了出來。
容鶯看到了他,面色更難看了一些,卻還是走上前來了“你留在京城的人把嬸嬸送來了嗎”
容昭嘴唇嚅囁了一會,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容鶯冷笑了起來,只道“我回去找她,我也不會再回來了,我恥于與你們是親人,我以后都不會認你們了”
容昭抓住了容鶯的胳膊,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開口“京城還亂著我馬上就要回京城去了,我去找她。”
“找到她,然后讓她回來再委屈做人”容鶯語氣中的嘲諷簡直要滿溢出來,“那不如死了還清凈,為什么還要被你找到就因為受罪還沒受夠因為被你救了一次,就要報恩一輩子”
“我沒有讓她報恩的想法,我從來沒有想過。”容昭腦子嗡嗡一片,“容鶯,你難道覺得我是是這樣對你嬸嬸的嗎”
“否則你難道覺得你對我嬸嬸很好嗎”容鶯反問。
容昭張了張嘴,他想起來過去種種,他想說他對秦月向來周全,可就在此時此刻,在被容鶯逼視的時候,卻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辯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