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順著刀鋒一路蜿蜒。戚寒衣沒覺得疼,或者害怕,他只是茫然地抬頭看著父母,想弄明白發生了什么。
“別傷害寒衣,你可以怨我恨我報復我,但寒衣是無辜的。”戚悟眼里露出焦急心疼之色。
安尋又放柔了語氣“只要你把權限交出來,我會保證你們兩人的安全。”
“這不可能,小尋,你到底為什么要遠征軍的權限,有什么困難,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戚悟的聲音依舊溫和。
“我要向人類復仇,讓他們為對人魚做出的傷害付出代價,我要改變人類和人魚的地位,讓你們也嘗嘗被人奴役的滋味。幫我,你拿什么幫我我,你這個虛偽的人類,你只會用一些人類和人魚平權的口號糊弄我,這么多年,你成功了嗎”
“我,抱歉,可能還需要幾年,我我也想快一點,但這件事”戚悟露出為難的神色,這件事阻力非常大,就連自己的家族都不站在自己這邊。如果辦的太急,可能會引起反對者強烈的反擊,他只能慢慢鋪墊,徐徐圖之。
“你不行,我可以,把你的權限交出來,我們人魚自然也有能力駕駛那些星艦,等到星艦的炮口對準了這星球的陸地,你們人類自然會知道什么叫做敬畏”安尋越說越激動“你們人類當年殺戮了那么多人魚,你們人類這些年把人魚當做奴隸一樣圈養,這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阿尋”戚悟直到這時才意識到,許尋的想法遠比他以為的要偏激得多。她在仇恨,對象不是他,而是所有人。
父親不知道母親背后是一股怎樣的勢力,又為什么給她灌輸了這樣的思想。但他不可能把權限交給這些人魚手里,那將成為一場全人類,甚至全星球的浩劫。
“安尋,你聽我說,星艦的事情并非兒戲,蟲族一直虎視眈眈,想把這個星球變成他們的巢穴,他們隨時可能會對我們的星球發起攻擊,戰事一旦勢力,不止是人類,這個星球的所有生命,都會死。”
“少在這里危言聳聽,不就是些蟲子,你們人類能對付,我們人魚一樣能對付。”安尋湊近戚悟,眼里滿是渴求“你不是說愛我么你幫我這一回,以后我照顧你,我保護你,我愿意和你永遠在一起。還有我們的孩子,我也會好好對他。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地永遠在一起,你難道不想嗎”
戚悟閉上了眼睛“我愿意幫助人魚爭取權利,通過一步步的改變,讓人魚過得越來越好,但我永遠不會背叛人類。安尋,這是我的底線。”
之后,戚寒衣的記憶,就只剩下血一般的紅。
那天為了逼父親交出權限,母親砍掉了父親的十指,然后又挖出了他的眼睛,割掉了鼻子和耳朵,只剩下一條會說話的舌頭。接著捅了他上百刀,像是要把這些年人魚對人類的恨,都發泄在他身上。
擁有人魚血脈的人類,天生擁有更強的基因,這也讓父親在死前遭受了更多的折磨。
父親死前,央求母親,說“你恨人類,我知道,你報復我,也可以,我不怪你,這是我欠你的。但是別傷害孩子,他也流著你的血,他是無辜的。你放過他。”
那天母親第一次溫柔地摸了摸戚寒衣的臉,說“是啊,他也是我的孩子,他長得多像我。”
接著又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上,像看垃圾一樣嫌惡地看著他說“可他是個人類。”
戚寒衣感覺,那時候的母親,已經瘋了。
她站在甲板上,身上還穿著白天換的裙子,裙子上沾滿父親的血。
她開始唱歌,不成調的曲子,接著便吐了血。
當時戚寒衣并不明白母親為什么會吐血,等很后來他才知道,當人魚心愛的人死后,人魚會因為悲傷吐血而死,人魚天生就是用情最深的種族。母親并非不愛父親,只是她對人類的恨意超過了這份愛。
再后來,母親第一次抱了他。滿身是血的抱著他,接著縱身躍入大海。
戚寒衣一直期待一個母親給予的,溫暖的擁抱,可那一刻,他在無盡的海水中被母親拉扯著,向深海一路下沉。
他只覺得刺骨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