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柏主動對著沈昱檢討起了自己“古文有云,诐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我愧讀此言啊沈兄,幸虧你來得及時,叫我們及時收手,才沒釀成大禍。”前面熱血上頭時還不覺得,這會兒終于有些后怕了。朝中近來的局勢如何,他也是聽說過的,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苦子云也說“君子浩然之氣,不勝其大;小人自滿之氣,不勝其小。今日是我自滿了。”爭場子的這個局看似是沖著國子監那幫紈绔們去的,那個騙子算計的也是國子監的人,但其實也把他們這些太學的人的心理算計進去了。
如果他們這些太學子真有君子之風,騙子的算計就不可能成
沈昱便說“我們入太學的第一日,夫子們就告訴我們說,知易行難。行難,但仍要行。我們讀過多少圣人之言,即便倒背如流,若不能在日常生活中將圣人之言行出來,便不算讀懂了。今日這事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以小見大,我們要引以為鑒。”他的語氣說不上多嚴厲,卻叫蔡柏幾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而這邊呢,顏楚音提著把扇子當教鞭,叫紈绔們一個個站出來說自己做錯了什么。說對了,可以免一扇子。說不對,那扇子專挑胳膊上肉多的地方打。
紈绔們絞盡腦汁地自省,這個說“我錯了不該看到太學的人就急眼。雖然他們太學那幫人酸得要死,但只要沒酸到我身上,就不該笑他們酸”
公主孫子說“我不該給騙子打賞”
顏楚音冷哼一聲,慢騰騰地舉起扇子。公主孫子見狀,立馬改口說“不對不對我、我不該認不出騙子”其實也是沒想到騙子膽子那么大,大搖大擺地迎了他們進來,因為現場還有別的小吏,他們真沒想到那人是冒充的。
公主孫子用眼睛余光觀察著顏楚音,見他好像還是不怎么滿意的樣子,再次發揮急智,又改口說“還有還有還有還有我平日里不該縱著那些巴結我的人當騙子巴結我時,我如果叫他滾了,就沒有后面的這么多事了。”
顏楚音這才滿意了,點著頭說“你這個總結很好。下一個”
下一個縮著腦袋站了出來“我、我不該”
“大聲一點。”顏楚音嫌棄這人聲音太小,“前面吵架的時候不是聲音很大的嗎我要是來得晚一點,你都沖到最前面和人打起來了。這會兒沒力氣了”
這人默默地把自己為了方便打架而掀起來捆在腰間的衣擺解開放下,然后大聲地說“我不該我不該話還沒說明白就不耐煩地沖上去和他們干了。”
沈昱那些人雖然走得遠了一點,但還沒有完全離開蹴鞠場。蔡柏幾個是想走的,但沈昱還惦記著顏楚音呢。而沈昱不走,蔡柏幾個便只能跟著傻站著。
風里送來了紈绔們檢討的聲音。
蔡柏幾個俱是一愣。在他們固有認知里,國子監的紈绔都是一群眼高于頂的家伙,下巴都恨不得翹到天上去,很是討厭。在這群紈绔的眼中,他們是不可能有錯的,錯的都是旁人,都是下人。沒想到此時在新樂侯的監督下,他們竟然像模像樣地自省起來了。蔡柏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見就這么消弭了一部分。
不過
新樂侯瞧著好嚴厲啊那扇子打在身上,是真舍得力氣
蔡柏幾人頓時覺出沈昱的好來了。沈昱只是認真地與他們講道理。而國子監那邊認真自省了,他們太學豈能落后便一排站好,主動背起了圣人之言。
頭一個背的就是蔡柏說過的那句。之后是,夫民別而聽之則愚,合而聽之則圣。又有,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又有,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