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辦事很有一套。
他只在衙門那邊亮過身份,真去村子里查探時是做了喬裝的,沒有人知道他從京城來,是平國公府的人。更不會有人知道他是在幫丞相家的公子尋親。
沈母的娘家人怎么說呢也不是真的就徹底忘記了沈母。
據說沈母爹娘去世前嘴巴里還念叨著這個閨女。而沈母的哥哥,也就是吳家現在的當家人,之所以一直留著那張賣身契,也是想著什么時候能去沈家莊看看。但沈家莊那么遠,逃災那年逃了差不多半年才走到沈家莊,真去沈家莊找人,一路上的花費不是個小數。于是這事只能剩著。總想著什么時候家里在錢財上松快一些了,再去沈家莊認親。結果家里樣樣都需要花錢,早兩年要娶媳婦,后來要蓋新房,再后來媳婦生孩子了,眼看著孩子又大了都要錢
手頭一直沒什么盈余,也就一直沒去沈家認親。
而隨著時光的流逝,很多感情會慢慢轉淡。如今吳家大哥的長子都已經娶妻生子了,吳家大哥抱著孫兒,去沈家莊找妹妹的那種心已經淡得差不多了。
暫不說吳家當初逃災時賣了沈母這件事了,在那種極端情況下,也許賣女兒是他們走投無路時的無奈之舉,只是想掙條活路而已。只看吳家后來沒找沈家認親,不能說吳家人有多壞,他們若不缺錢,估計早找到沈家莊去了。但也不能說他們有多好,要真憐憫閨女,便是做了乞丐,也該一路討飯找過去啊
杜明心里就有了判斷。既然吳家人是這種態度,那么查清楚沈母的來歷就行了,但沒必要把沈母和沈昱的情況說給吳家人聽。吳家人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那位被賣作童養媳的吳大姑娘生了一個出息的孩子他們沾不到沈昱的光。
沈母的那張賣身契,是杜明用了巧辦法弄到手的。吳家人什么都不知道。
而這些情況,杜明都在信里說清楚了。
沈昱看完了信,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感覺。見顏楚音眼巴巴地等在一邊,那些莫名的情緒忽然就消散了,笑著說“杜侍衛做得很好,我想好好答謝他”
“行啊”顏楚音給沈昱出著主意,“杜侍衛已經娶妻生子,他家里沒分家,有侄子侄女好幾個回頭找點帶有你批注的啟蒙書,杜侍衛一家肯定喜歡”
像杜家這種連著好幾代一直受平國公府重用的,他們不缺銀子,也不缺前途,因此沈昱真想感謝杜明,不如送一些寓意好的、外頭輕易買不到的東西。
比如說沾了文曲星仙氣兒的筆墨紙硯
沈昱笑道“好啊回頭我還想杜侍衛吃個飯。”
信寫得再詳細,都不如聽杜明口頭上仔細地講上一遍。杜明在村里查了好些天,村里有幾位老人還算長壽,想必從他們口中聽說了不少吳大姑娘的事。
“我會安排好的。”顏楚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確實有一些在杜明看來無關緊要的話,沒被他寫在信里。經過層層篩查,杜明不是有了一個涉及五六個村子、二三十戶人家的名單嗎雖然后來確定了沈母是吳家人,但出于謹慎,名單上的剩下二十多戶人,杜明也去查探過了。
這些人家里分別是個什么情況,當年是在何種情況下賣了女兒的,有沒有可能和沈母有關,杜明心里全都有數了。可以確定沈母和這些人家確實沒什么關系。而這些要是都寫到信上去,每個家庭占去半頁紙,那信該有多啰嗦啊
被排除掉的錯誤選項,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給主子遞上去的,只需一個正確答案。杜明重點說了吳家,也想辦法弄到了吳家的族譜,都抄錄了過來。
沈昱鄭重地把賣身契和族譜抄錄本收了起來。
顏楚音依依不舍地說“那我就回家去了啊不打擾你看書了,你好好溫習吧”嘴里說著走,腳卻沒有動。沈昱笑著問“不如留下來用頓便飯”
這頓飯之后,沈昱正式閉關備考。
三月初,沈昱拎著考籃進了考場。顏楚音去年給他準備的那件絨毛斗篷,今年真的派上了用場。因為今年比往年都要冷一點,三月初還需要穿棉襖。偏偏考生是不許穿夾衣的,怕夾帶。只能穿單衣。有人往身上裹了小十件衣服像沈昱這種帶了絨毛斗篷的,絨毛雖輕卻暖和,就不用裹那么多衣服進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