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確了答案再去構思文章,沈昱很快就心中有稿了。他不能睜眼說瞎話,說世家的很多行為準則和道德規范是錯誤的。事實就是,世家確實是懂禮的。
那么,只能把立意徹底放大,說世家懂禮,但世家不能代表“禮”。
沈昱在心里打完草稿,研好墨、備好筆,就在紙上行云流水地寫了起來。開篇說“禮”本指祭神、敬神,代表了天地間的一種準則和規范。人們順應自然與天道,從天地規則中去吸納“禮”來約束自身,使得自己有別于草木和野獸。
天地是無限的、廣袤的,但人的智慧是有限的、狹隘的。
因此從古至今,雖然大家都在崇禮,但人世間的規矩卻在慢慢發生變化。先秦那時候,大家參加宴會需跪坐;但現在的人卻更習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難道就可以因此說先秦的人比我們現在的人更懂禮嗎或者反過來說現在的人比先秦的人更懂禮當然不行了先秦的跪坐也是禮,今人的正坐一樣是禮。
所以“禮”是變化多端的嗎它是隨時可以更改的嗎
這就有違圣賢書上的話了
不,其實禮根本沒有變。
因為天地規則一直沒發生改變,先秦時一年有四季,如今也一年有四季。先秦時冬冷夏熱,如今也冬冷夏熱。改變的不是“禮”,而是人們對“禮”的理解。
“禮”的本質是對天地的尊敬。君臣之間,君就是臣的天;父子之間,父就是子的天。我們所謂的講禮,就是用對待天地的那種敬畏的心,去對待君王和父親。因此,如果有一個人站出來說,我就是禮,大家都來學我吧,這人就太狂妄了,簡直天地不容。唯有天地日月才能代表禮,因為它們是亙古不變的。
洋洋灑灑千余字,沈昱一氣呵成。
通篇沒有提到世家,既然都把天地日月拎出來了,這時刻意去提世家反而顯得狹隘了。沈昱這文就好像是在說,我不針對世家,我只是在講天地的道理而已。順應自然、順應天道,這話放在哪里都不會有錯,是無可辯駁的真理。
今上在一些小事上總顯得仁慈。
比如在殿試的時候,今上一般都習慣在龍椅上久坐,不會忽然走下龍椅,在考生中間走來走去。因為這種走動會讓很多從未面過圣的考生感到壓力,會讓他們戰戰兢兢。但這一次,看著沈昱那副從容的模樣,今上實在忍不住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為音奴所喜的年輕人到底寫了什么
皇上悄悄走下臺階,安安靜靜地走到了沈昱旁邊,低頭看了起來。
這一看竟然就看住了
等到沈昱落筆,還來不及檢查,皇上就伸手將卷子拿走了。
“好好好”皇上忍不住大聲夸贊起來,這時的他已經完全顧不上去體貼文和殿里的其他考生了,他大笑著說,“不愧是沈家麒麟兒,是朕的狀元郎啊”
竟是金口玉言直接把狀元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