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中有人面色大變,當場驚呼出口,卻看見天子倒持長劍,環視百官,微微笑道“誰肯為朕執劍誅殺庶人溫見恭”
“”
韓拾荊的腦子里空白一片,她抬眼望去,發現大部分官員面上都流露出或深或淺的愕然之色。
身為一介微末小官,韓拾荊本來不理解先帝臨終前往為何選定了這樣一位新君。
事到如今,她原先充滿不安惶恐的心情卻驀然平靜下來鄭氏是世代官宦的大族又如何,新帝身為天子,自然有天子的氣魄,豈是能為人所逼迫之輩
鄭引川的下擺一陣輕顫,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家里本來打算得挺好,那位九殿下沒有母族勢力,本人的資質也不如何,耽擱到現在都未曾進學,這樣一位自閉懦弱的小天子,擺弄起來又有何難
若是早知其氣度如此,鄭氏絕不敢在乾元殿里直接觸碰對方的龍鱗。
溫晏然那邊話音方落,百官中便有一人搶步出列,朗聲道“微臣賀停云,愿為陛下斬此惡獠。”
賀停云是一位御史。
她知曉那位七殿下罪行累累,奈何其身為皇子,最多只會被幽囚于宅中,而且按照常理來說,新帝登基后為了展示自身的寬仁,說不定還會額外加恩。
但眼前這一幕,卻讓賀停云重新振奮了起來,等聽到天子的詢問時,應聲而出,并恭敬地拜倒在了對方面前。
溫晏然也十分干脆,當下倒持劍柄,把武器給人遞了過去。
看見這一幕,邊上的大臣忍不住有些臉綠。
倘若那個賀停云稍微有點壞心,直接就能執劍把新帝給當場捅穿。
賀停云接過長劍,立刻后退數歩,然后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昔日的七皇子面前。
本來有些迷茫與憤怒的溫見恭,此刻面上已是青灰一片,他瞪視賀停云半晌,又越過她,看向立于階陛上的胞妹,像是發了狂似地大聲道“阿爹尸骨未寒,溫九你靈前爭位殺兄,必遭天厭”
話音未落,賀停云手中長劍揮落,將溫見恭所有的未盡之言就此斬斷,百官眼睜睜看著,一蓬熱血自昔日的皇室貴胄頸腔中高高噴出三尺有余,然后濺在了乾元殿的地磚之上。
賀停云干脆利落地斬殺了溫見恭后,又雙手托劍,走到天子面前,再次恭敬下拜。
此刻天幕為陰云所遮,但乾元殿內白燭如星,照的一殿分明,韓拾荊小心地抬頭往正前方望去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那位立于階陛上的天子雖然衣飾整潔,卻莫名給人以身染鮮血的奇異觀感。
溫晏然伸手將人虛虛扶起,贊了一句“賀卿乃勇直之臣。”又輕輕掃了眼伏在地上的鄭引川,笑,“悖逆之人已除,至于剩下那些還在建平內的宗室子女,便如鄭卿所言,都召來為先帝哭靈。”頓了下,視線在鄭引川上停了許久,又慢悠悠道,“鄭卿犯顏直諫,堪為侍郎。”
鄭氏是七皇子的外家,如今溫見恭被斃于殿上,對方肯定要找機會報仇雪恨,溫晏然提拔鄭氏成員,主要是為了幫助對方積蓄力量,盡早站在自己這位昏君的對立面上。
“”
乾元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新帝的一殺一賞都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韓拾荊留意到,自己那位上司盧沅光的面上,閃過一絲思忖之色。
距離百官于先帝靈前請九皇女繼皇帝位這事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內建平內各大臣除了哭靈以及為新帝登基大典做準備之外,就是琢磨那位天子的一舉一動。
溫晏然當場斬殺昔日的七殿下并將鄭引川提拔成侍郎后第二日,便將原先只是一位普通御史的賀停云越階拔擢為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是九卿之一,雖說如今九卿逐漸淪為虛職,御史臺依舊是實權機構,其主官權力極大,溫晏然的行為讓很多大臣反應了過來,當今圣上一無母族,二無近臣,誰先能成為對方的心腹,誰就能青云直上。
對溫晏然而言,她主要是因為記得賀停云在評論區內有賀停職的別稱,經常摸魚,一副“當官救不了大周人”的頹喪之態,才毫不猶豫地委以重任。
但不清楚內情的大臣們,顯然有著別的看法。
城東的盧府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