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天子大病初愈,袁太傅每天只講一個時辰的課,到點就告辭出宮,溫晏然也從座上站起,親身相送,一直送到前殿那邊才停步。
值勤的大臣們瞧見這一幕,心里一時間大覺安慰天子如此知禮重道,想來不會重蹈先帝的覆轍。
溫晏然之所以堅持親自送太傅離開,一面是沿途認一認皇城的建筑布局,免得自己家長什么樣都鬧不清楚,一方面也是借機外出活動活動好的身體是敗壞家族產業的基礎,她可不想還沒開展自己的昏君計劃,就中道崩殂在了體弱上頭。
現下已至初冬時節,今年天氣冷得比往年要早,七八天前還在下雨,然后就是雨夾雪,到了昨天,已經變成了徹徹底底的大雪,一行人往回走的時候,天上再度飄下了雪花,宮人忙為天子打傘,池儀還將特意帶出來的大氅披在了溫晏然身上。
溫晏然本就穿著厚實的裘衣,外頭再套一層,看起來頗有些蓬松臃腫。
她向池儀笑了一笑對方如今還沒有明確的司職品級,卻可以沾手皇帝的部分內務,其中固然有旁的宮人們顧忌天子看著其人,相處時愿意容讓一二,也是因為池儀本人性格聰穎機敏,否則以宮廷嚴酷的職場環境,早就被人不顯山不露水地擠兌回了漿作司。
張絡笑呵呵道“陛下,咱們現在回宮么”
溫晏然“不急,先隨朕四處走走。”
也許是今年雪下得早,宮苑內的梅花也開得早,溫晏然瞧見邊上有數株罕見的綠梅已經開始抽苞,就駐足看了兩眼。
這些綠梅頗得先帝喜愛,要不是因為移栽后難以存活,早就盡數種到了瑤宮桂宮那邊,往年只有受重視的子女及大臣才能得賜,以皇九女偏居于桐臺的待遇,顯然是沒得到過這些綠梅,管理花草的內侍擔心皇帝觸景生情,回憶起當年不得志時的日子,大著膽子道“若是這些綠梅惹得陛下不喜,奴婢這便將它們鋸了。”
溫晏然搖搖頭,不在意道“挺好看的,鋸掉做什么。”
內侍本有些不解,怔然片刻,忽的反應過來,溫晏然確實不必耿耿于懷,畢竟她已是綠梅的新主人。
而且不止是綠梅,整座宮苑,大周的天下,如今也都屬于她了。
溫晏然一時興起,伸手折了一枝,賞玩片刻,又隨手遞給侍立在一旁的池儀,并讓對方回去的時候記得供在瓶中。
折完綠梅后,溫晏然帶著隨侍的宮人一路向東閑逛,同時默默觀察著宮苑內的情景。
先帝末年朝局動亂,不管是前朝還是后宮,都有大批人員遭到清洗,整個宮苑中雖然還是維持了基本的皇家氣象,但難免顯得有些空落。
溫晏然聽見遠處有隱隱的哀泣之聲,詢問左右“是有人在哭么”
池儀回稟“是棲雁宮中的人在哭泣。”
溫晏然點了點頭為了方便管理,她把先帝留下的妃嬪給集中安置到了棲雁宮內,其中就包括如今尚在宮中的十一殿下與十三殿下的生母,以及部分先帝晚年所納的新人。
隨行的侍從們看見天子只是隨口一問,似乎并不在意此事,也就不再多言,跟著對方慢慢行來,最終停到了天桴宮外頭。
從地理位置上看,天桴宮與太啟宮連在一塊,一向被視作皇城東部的延伸,溫氏太廟就坐落于此,也是國師本人及其屬官的辦公與居住地點。
這一代的國師溫園號為驚梅,居處也多種梅花樹。
天桴宮內的人多做道士打扮,雖然遠離朝堂,卻比太啟宮那邊更為行止有度,望之秩序井然。
有人注意到宮門前的天子一行人,立時過來拜見,溫晏然頷首,示意對方免禮,又笑道“既然來了天桴宮,自然要見一見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