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絡的動作微微頓住,隨即垂首躬身,向著天子再度拜了一拜。
冬日太陽落山的早,蒼穹上無星無月,黯淡得就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黑氈,皇朝中的主要殿宇、道路上已陸續點了燭火,其中以被用來停靈乾元殿最為燈火通明,溫晏然如今所居的西雍宮次之,其它區域由于現在人手有限,就難免顯得冷清寥落一些。
一個年輕宮人辦完差事后,被屋外的冷風一撲,決定抄小道往回趕,不料卻在宮苑內迷了路,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隨身帶著的舊燈籠也熄滅了,只能摸著黑慢慢往回走。
她走了半刻左右,忽然聽見遠處風中傳來了一種十分熟悉的,令人心下戰栗的聲響。
那是禁軍行走時身上甲胄發出的聲音,先帝末年,前朝后宮都被這位暴君清洗過數次,年輕宮人一聽此音,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化作一塊頑石,一動不敢動。
直到那隊人馬離開很遠后,這位宮人才稍稍松了口氣,但旋即又察覺到不對禁軍若是奉召入宮,或者宿衛宮苑,又為何不點帶著照明之物,反而跟自己一樣摸黑前進,倒像是刻意在掩人耳目一般
這隊禁軍雖然沒有攜帶照明之物,但行動時卻十分熟絡,在靠近皇城中前朝與后宮的分界線時,分出一半人馬往北邊去,直撲棲雁宮,剩下的那一半則不動聲色間將西雍宮團團圍住,爭取做到一只蒼蠅都飛不出來。
當初溫晏然不顧朝臣勸阻,執意將宗室子女留在宮中,并為了方便管理,將這些人集中安置在棲雁宮的偏殿內,正方便了有心人一網打盡。
今夜似乎格外安靜,在這些禁軍包圍西雍宮的時候,竟然沒有一隊巡邏的隊伍恰好路過此地。
直到禁軍將西雍宮圍得密不透風,為首之人才喝令手下開門,身材魁梧的副將上前兩步,直接抬腿將大門用力踹開。
大門砸在石墻上,發出一聲巨響,而那踹門的副將早已經帶著手下人一陣風似地沖進了正殿里頭。
在完成包圍時便已沒必要繼續隱瞞行蹤,這隊禁軍早已點起火把,將西雍宮內外照得燈火通明。
過不多時,那位率眾沖進殿內的副將面色鐵青地從殿中跑出,快步走到為首者身側,壓著嗓音道“大人,里頭沒人。”
這座宮殿內不但沒有皇帝,甚至連近侍都沒能找見一個。
就在副將出來匯報的時候,負責尋找宗室子女的那些禁軍也傳回音訊棲雁宮跟西雍宮雖然位置不同,但在空曠程度上,卻保持了相當高的一致性。
副將聽見身邊有鐵甲撞擊的輕響傳來,竟是親衛中有人開始止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們憑著一股膽氣沖入宮中,結果卻撲了個空,一些名為“后怕”的情緒便慢慢浮上了心頭。
大周立國三百余年,哪怕身為叛軍,心中多少對溫氏懷揣著些敬畏之意。
副將有些著急,道“咱們的行蹤既然已被察覺,索性直接沖出建平,小皇帝一時半會也未必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