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躍瞇了瞇眼,接著火把上的光看清了那名將士的樣貌,帶點恍然道“原來是鐘校尉。”
他總算明白過來,小皇帝是從哪找到的人手,又是怎樣瞞過自己耳目的。
季家世代在禁軍中任職不錯,但中原人與邊人之間一向存在隔閡,季躍與中原出身的禁軍關系親密,與鐘知微那種有邊人血統的禁軍,關系自然就要生疏得多,對方私下有什么動向,他更是無從得知。
這些具有邊人血統的禁軍一向以鐘知微為首領,聽對方調動也正常,不過他們數量極少,所以沒被季躍放在心上
想到這里的中衛統領再度抬起頭,仔細打量墻上那群“弓箭手”,果然看出了些許端倪這里面差不多有一半人都并非禁軍,而是天桴宮內的健壯道士假扮的,所以之前對方“逐漸增加射箭數量”的行為也不止是為了給叛軍們逐步施加壓力或者給他們留下投向的機會,更多是希望借此掩飾隊伍中存在大量虛假將士的真相。
季躍一聲長嘆。
他雖然想明白了小皇帝的底細,但看著鐘知微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也知曉再沒有反抗的余地,何況就算季躍自己愿意不顧性命地拼上一拼,身后那些解除武裝的將士們,怕也沒什么作戰的能力,倒不如像溫晏然講的那樣,顧念袍澤之情,率眾投降,替手下人爭取一個從輕發落。
反叛的禁軍在被收走衣甲兵刃后,暫且集中關押于天桴宮的側殿中,至于季躍,則被單獨提出,由溫晏然親自詢問。
溫驚梅在事情結束之后,本來已經不想多言,此刻又忍不住勸道“季躍乃是勇武之將,陛下萬金之軀,又何必親自涉險。”
溫晏然微微一笑,卻是轉向了那位校尉打扮的將士,道“那就要勞煩鐘將軍再為朕送上一柄利刃了。”
鐘知微聽見,立刻解下身側佩刀,單膝下跪,雙手將武器奉上,卻見小皇帝并未伸手接取,只是含笑望著自己,她怔然片刻,忽然間福至心靈,持刀起身,走到溫晏然身后,垂手恭立。
溫晏然“如此安排兄長可還放心”
溫驚梅看著面前的少年天子,對方雖然言笑晏晏,卻有種難以言喻的鋒銳之感,心下微微一凜,道“陛下早有籌謀,是微臣多言了。”
溫晏然語氣格外溫和“兄長何出此言若非有兄長關懷朕的安危,今日被縛于階下之人,也未必是那位季統領。”
溫驚梅本來打算告退,卻被天子出聲喊住。
“朕記得,兄長書房內有兩盒琉璃棋子。”
溫驚梅聞聲知意,立刻道“微臣這便將棋子給陛下送來。”
溫晏然“一只空棋盒,另一只盒子里放”頓了下,問,“季氏滿門有多少人口”
溫驚梅聽見天子的問話,心中的凜然之意愈發明晰起來,回稟“共有七十三口人。”
溫晏然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那另一只盒子里,就放七十三顆棋子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