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能看出,溫四跟溫九之間正處于膠著之勢。
溫謹明好歹是有地方勢力支持的皇女,建京這邊若是強詔對方進京,或者以不進京哭靈為借口進行責備,溫謹明肯定會在靈前殺兄這件事上大做文章,公開宣稱溫晏然得位不正。
溫晏然換了寢衣后,女官們輕手輕腳地將四周的大多數燈燭陸續移開。
她坐在床榻邊上,身后的宮人正在替有著“絕不束著頭發睡覺”執念的天子打散發髻。
溫晏然想,自己絕不能輸給溫謹明。
那本互動類游戲圖書存在多種開頭,但不管繼位的是誰,最終結局都沒有達到過世界意志的要求,無法創造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美夢那些皇帝當中,昏庸的也沒昏庸到令所有人萬念俱灰,賢德的也沒賢德到力挽狂瀾,所以溫謹明自然是指望不上的,還得靠她自己努力。
以溫晏然在評論區了解過的內容,以及從朝臣那匯總的信息,基本可以判斷出,那位四皇女一向少露崢嶸,做事時多是順水推舟,借力打力。
那么如今又有那些事情,值得對方去推上一把呢
宮內的光芒隨著燈具的撤去而黯淡,僅有的那么一點微弱的燭光,就靜靜映在溫晏然黑色的瞳孔當中。
宮人垂首“請陛下就寢。”
青州,武固郡。
按大周制度,各州都設有刺史,不過刺史的作用主要監察地方,具體事務還是由下面各個郡的郡守負責。
新帝剛剛登基,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不少地方官員沒有辜負天子的期待,確實已經在摩拳擦掌,準備給這位小皇帝找一些麻煩。
武固郡的郡守姓褚,名為褚叢,一向與崔氏有親,年輕時又曾受過崔氏一代家主的恩德,在對方府中做過一段時間的主簿。
如今褚叢膝下一雙兒女,長子在外游學,長女則送到泉陵那邊,追隨溫謹明左右。
在時人的觀點里,褚叢若是對崔氏以及跟崔氏相關的四皇女表現得冷面無情,恐怕會不容于官場,但為了保全家族,也不可能把所有身家都放在一條船上,褚叢如今按著家里的年輕人不許出仕,就是擔心一旦溫九坐穩了皇位,褚氏會步上季氏的后塵。
此刻夜色已深,褚叢卻沒睡下,正在跟府中幕僚交談。
“烏流部的頭人已經來了嗎”
幕僚“烏舍自己沒來,卻把他弟弟烏格奇派到了武固。”
褚叢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么。
烏流部跟慶邑部一樣,都是邊人所居之地,這個部族人口比慶邑部稍多,但從雙方首領的取名風格上就能看出,中原化的程度的程度就要遠遜于慶邑部,所以一向為朝廷所嫌忌,以他徐州褚氏的出身,正常情況下不踩對方一腳就算客氣,絕不可能像今天一樣重視。
只是如今新君繼位,溫謹明那邊若想奮力一搏的話,就得有人對官兵進行牽制。
褚叢倒不覺得自己這么做會對不住國家,在他看來,邊人猶如豬狗蟲蟻,雖然惹人生厭,卻掀不起大風浪,只是希望能挑撥得這些人主動犯邊,這樣一來,溫晏然就不方便調用邊營的兵力回援中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