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澤元看著酒壺,哦了一聲,接過后,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一直沒說出來。
良久
“我我聽人說,你不想成親了”越到后面,錢澤元越小聲,臉燙得像開水里滾了一道。
葉歡大方承認,錢澤元是個不錯的好人,就是在某些事上,過于猶豫,她喜歡干脆爽利一點的人。
“你真想好了嗎一個人豈不艱難”錢澤元微微側了點身子,他膚色黑,看不出來臉紅,但耳根子都紅透了。本來是不好意思去看葉歡的眼睛,反而把自己的耳根露給葉歡看。
“想好了的。”葉歡淺笑道,“族老們也都同意了。現在就很好,不需要做改變了。倒是錢大哥你,怎么還不娶親呢前幾日錢嬸子還和我說起你的婚事,有好幾位姑娘都中意你。等你成親那日,我一定送上厚禮。”
錢澤元從酒館離開時,像是泡進冰水里,涼得渾身僵住。
他很小的時候就喜歡葉歡,同時也知道葉家要招贅,而他又是獨子,一直就在猶豫要怎么辦。
他就一直拖著,什么都不敢去做,便讓張茂才捷足先登。親眼看著葉歡成親,錢澤元消沉了大半年。如今葉歡休夫了,錢澤元以為自己有了希望,可想到要再次面對現實,他想到的還是再等一等,說不定什么時候會有轉機呢。
但是錢澤元不知道,逃避得多了,也就等不來機會。
這個道理錢澤元看不透,葉歡卻懂。
葉歡知道錢澤元是真心喜歡她,可這份喜歡,卻不是對她,而是對原主。葉歡不是原主,她不要別人夾雜著對原主的喜歡來喜歡她。
同時,錢澤元過于猶豫。若是當初錢澤元愿意努力,以兩家人的交情,還是有一線轉機。葉家兩老不過是要有人繼承酒館,只要承諾第一個兒子姓葉,說不定能同意他們婚事。
但錢澤元什么都沒做,只是沉浸在他幻想的艱難中。
所以,錢澤元也不是葉歡在這個世界的良配。
一番打掃后,小二回家了,葉歡正要關門,門外又來了兩位客人。
年老的一位,伸長脖子往店中嗅了嗅,喃喃道,“酒香清甜,在這種地方遇到上好的桃花酒,倒是難得。這位小娘子,老朽碰巧路過,不知可否能賣老朽一些”
葉歡打量了老人幾眼,身披蓑衣,穿著普通,但說起話來卻是文縐縐。
她和氣道,“不好意思老人家,桃花酒是我新學著釀的,只有方才的一壺。您若是要買酒,我家店里還有其他招牌。”
葉歡剛說完,老人邊上的小廝不客氣道,“讓你賣就賣,怎么到了我們就沒有,是不是也把我們當窮人,沒錢買酒”
“硯書,休得無禮既然小娘子說沒有,那就是沒有。”老人和葉歡說了句抱歉,“那就來壺你們酒館最有名的吧。”
葉歡請兩人進店,卻被老人拒絕,說買了酒還要趕路。
給老人打了一壺一品醉,葉歡便關了門,回到后院,把養的兩條黑狗的狗繩給解開,預防賊人。
而方才買酒的老人,走得匆匆,最終停在一座荒廢多年的小院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硯書開門時,落了一堆的灰在手上,等看到滿院子比人還高的灌木雜草,忍不住抱怨道,“大人,您之前好歹是當朝太傅,就算被罷官,咱們又不是沒錢,何必來這里吃苦受累”
孫嘉裕拍了下硯書的后腦勺,兇兇地道,“跟你說過多少回,我已不是太傅,不要再喊我大人,也不要再提起往事。你要是不愿意待在這里,就走吧。”
“別啊,您別不要我,我再也不說了。”硯書一聽大人讓他走,眼眶就紅了。
院子雜草茂盛,屋子里也沒好到哪里去。
尋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墻角不會漏雨。
硯書生起火堆,孫嘉裕靠在墻角,打開酒壺后,本想一飲而盡,卻被醇厚的酒香給驚住。
過了好一會兒,孫嘉裕哈哈笑了起來,他雖在官場三十余年,也官至一品太傅,可為官這么些年,卻鮮少有人能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