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多禮,咱們先去鎮上。”說著,范婉又回頭邀請梁山伯與祝英臺一起坐馬車。
從萬松嶺到鎮上還有一段不遠的距離,有便車可以坐兩個人自然高興,立刻點頭應允,一行三人上了馬車,幾個書童跟在下面跑,幾個書童都是從小摔打上來的,唯獨銀心,以前在祝家過的也是養尊處優,走了不到片刻,臉都白了,最后還是硯臺看不下去,小跑上前求了翠云,銀心這才得以坐上了車兒板子。
銀心長得白白嫩嫩,瞧起來著實不像個身體康健的,翠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在心底感嘆,真不知道這祝家老爺是怎么選的書童,這是來伺候人的,還是勤等著被人伺候的。
再想想祝英臺那過于瘦弱的身子好吧,主仆二人都是如此,也算是登對了。
馬車一路走到鎮上翠云的店鋪門前。
店鋪里守店的女掌柜趕緊的迎了出來,幫著伺候著這群貴人下了馬車,翠云扶著自家公子,趕緊的吩咐道“根生娘,快給大家伙兒倒口水喝。”
到底酷暑難耐,哪怕硯臺他們身體好,這會兒也是汗流浹背的。
根生娘立刻又去后院拎茶壺來倒水了。
那壺里是早早就準備好的薄荷水給大家會兒倒上,硯臺仗著來過店里,立即拿出主人姿態照應著銀心與四九。
祝英臺和梁山伯雖然沒受累,但馬車逼仄悶熱,梁山伯習慣了酷暑倒是還好,祝英臺就很不適應了,下馬車的時候臉色都有些慘白。
梁山伯擔心極了,跟在后面絮絮叨叨“你這年歲身子骨還這般嬌弱可不行啊,日后胡夫子射御課上你可不能再偷懶,多多動起來,身體才會好。”
祝英臺腦袋瓜子被念叨的嗡嗡的,卻也知道梁山伯好意。
可她又能怎么辦呢
她有難言之隱啊。
最后還是范婉給解了圍“身子不好可不能馬虎,還是要找個正經大夫瞧瞧,有的毛病,動起來反而更嚴重。”
祝英臺連忙在旁邊狂點頭,表示贊同范婉的話。
梁山伯卻惆悵的嘆了口氣“如今好大夫都被帶去了皇城,咱們鄉野之處,能識得幾株藥,能治個頭疼腦熱的,已經是頂難得的了。”
范婉聞言,心里一跳。
拎起茶壺親手給梁山伯倒了一杯茶,然后才問道“鄉野之中,這醫者竟是這般難尋”
“是啊。”
梁山伯苦笑“我娘我爹當年淮河治水,雖評了個中下,做了個五品,卻也很受百姓愛戴,可就是這樣,最后病了,我娘也是遍尋多地,未能尋到好的大夫,最后我爹還是病死了。”
“節哀啊。”祝英臺見他自揭傷疤,十分感性的安慰道。
梁山伯釋然的笑笑“無事,都已經過去了,如今我也進了萬松書院,待考中了就能到縣中正那里評核,到時候若能得個一官半職的,日后日子就好過了。”
范婉理解的點頭“你如今家中還有幾口人”
“就一個寡母,再無他人了。”
祝英臺聽了愈發心疼,她們祝家莊家族繁茂,盤根錯節上百戶人家,逢年過節光旁支的孝敬就能堆滿三間屋子,還真想象不出來梁山伯這樣單門獨戶的日子該怎么過。
“若日后評核過了,你打算去做什么”范婉又問。
“我想像我爹一樣去治水,我爹死了,但淮河水還在肆虐,老百姓還在因此而遭殃,我要繼承我爹的遺志,制服那淮河水。”梁山伯說起自己的夢想,兩眼熠熠生光。
此時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日后會因為一段愛情,而葬送了所有的夢想與希望。
范婉看著他的眼睛,終究無奈嘆息搖頭“中正評核,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你就算評核,中品都是艱難,頂多成一方縣令,再無你父輩榮光。”
梁山伯抿嘴笑笑“便是下品,我也是心滿意足了。”
范婉定定的看著他,最終抬手拍拍梁山伯的肩膀“若日后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來余姚找我,若有能幫的上的,我必不會推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