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娘砸開門,扛起荷葉就悄無聲息的從后門出去了,不多時來到不遠處的一個小院落,里面一對長相老實的夫妻把人接了下來。
廚娘吩咐道“先關到地窖去,隨便給點吃喝,別讓死了就成,等殿下找到功夫出來親自審問。”
“是。”
說完廚娘又轉身回了秦家,回了廚房繼續忙活開了。
等發現荷葉逃跑時已經是深夜了,頓時家里亂作一團,秦可卿也被嚇壞了,忙不迭的將這事告訴了秦邦業,卻不想秦邦業卻是沉吟一聲,只讓她安心備嫁。
“寧國府的婚事本就是婉兒的,當年我私心作祟,偷偷將這樁婚事給了你,如今不過物歸原主罷了,便是荷葉出去胡言亂語,告到順天府,咱家也是占著理,就隨她去吧。”
秦邦業如今身形佝僂,瞧著比以前老了好幾歲,他嘆息“你那嫁妝的事也別怨爹,是爹沒用,那些確是婉兒親父留下的東西,當年你娘能生下鐘兒,也是多虧了婉兒父親的補給。”
秦可卿只覺得整個世界觀都被重塑了。
這么多年,她一直就覺得家中雖說算不上富裕,卻也不窮,夢中后來鐘兒讀不起書,也是因為秦邦業將家里的財物全都給她做嫁妝充門面去了,現在她爹卻告訴她,其實家中本就不富裕,這么些年,他們一家子都在吸秦婉的血在過活。
“怎會如此”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
想到傍晚時養妹那張滿是譏誚諷笑的臉,以及那句讓人不解的“我可是吃了十幾年的麥飯。”
如今想來
她日日精米細糧嬌養長大,養妹卻怨不得她會恨,怨不得她會在今天來討要嫁妝,若換做是她,她也是會怨,前頭那十幾年,她都覺得是自家有恩于養妹,實則卻是
秦可卿臉被臊的通紅,拿著帕子掩面,低著頭就跑回了院里。
第二日一大早,范婉帶著兩府的添妝來送秦可卿出門,賈家富貴,給的東西都不差,但比起范婉那套金頭面就差遠了,其中最好的,是賈母的琺瑯鐲子,做工精細,上面嵌著金線,值幾十兩銀子,其它的多是些銀簪子之類的首飾。
范婉將匣子遞給秦可卿。
秦可卿想到夢中對她極好的賈家女人們,這會兒也不由得淚濕了眼眶。
新姑爺上門,高頭大馬。
裴典長相不算好,但也是端端正正的少年人,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燭夜,此刻他滿眼笑意,待人周到有禮,顯然,對這個媳婦,他也是極其滿意的。
想他不過布衣,卻能找個官家小姐為妻,尤其是前幾日他才得知,自家未婚妻的長姐,竟然嫁入了國公府,他的連襟居然是寧國府的嫡子。
原本家中對秦氏就很是期待,得知這件事后,家里原本不大高興的兩位嫂子也改變了態度,對秦氏期待不已。
秦可卿哭嫁,拜別父親。
與當初范婉哭嫁時的虛情假意相比,秦邦業這次是真的不舍,扶著門框望著女兒背影就老淚橫流,還有秦鐘當初范婉出嫁是賈薔背的親,可此時秦可卿出嫁,秦鐘卻仿佛突然有了力氣,背著秦可卿,穩穩當當的將她送進了轎子。
范婉站在人后,冷眼看著眼前一切。
等秦邦業終于從不舍中抽身,想要見一見范婉時,卻得知她早在花轎離門后就徑直離開了,連家門都沒回。
他先是愕然,只覺得心底驟然一空。
他知道他和這個養女的父女情,怕是徹底沒有修復的可能了。
范婉其實并不生氣,她不是原主,她對秦邦業沒有期待,只是為原主感到不值罷了,也覺得那位死了的范大人眼睛瞎了,為了廢太子的女兒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到秦家吃麥飯。
現在想想,老天爺當真開了眼。
三個同歲的姑娘,廢太子的女兒早就沒了消息,她嫁了寧國府,秦可卿去了耕讀之家仔細想來,也算是各歸其位了。
秦可卿出嫁后三朝回門,范婉沒回去,而是讓瑞珠送了二十兩銀子回去,交代秦邦業為秦鐘的夫子尋個好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