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關于"復現神明的力量"或者類似的課題,莫頓曾經在過去許多封信件中提及過。他不太贊同這種做法,不過也謹慎地沒有表達出太激進的觀點。
他只是認為,這種行為是相當危險的。
而在十四年前,當這個實驗真正要進行的時候前前后后,差不多四天的時間,莫頓一共給夏先生寫了四封信。
第一封信中,他依舊不太看好這個實驗的前景。他流露出一種近似于不屑的、等著看好戲的情緒。他認為那個年輕人說不定會出丑。
第二封信的發出時間則是在那場實驗落幕之后,莫頓在信中不可思議地重復著"他成功了""他居然成功了"這樣類似的話。顯然這件事情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第三封信是在那個年輕人死后才寫下的,很難說這個時候的莫頓是否還能維持平靜的心態,他只是說,"我早知道,該用一種更安全的方式探索神明的力量"。
他同時也說,"神明的力量或許是人類無法探明的區域"。
最后的一封信,或許也是夏先生在離開歷史學會前后,收到的唯一封友好并且語氣平靜的信。信中,莫頓說∶"在此之前,有人認為,神明已經過時了。
"可這個實驗卻讓我們知道,神明的力量從未離開我們。我該怎么形容最近學會內部的死寂而壓抑的氛圍呢
我的學生與我大吵了一架。他不認為這是一場失敗,盡管我也不這么認為。而他卻以一種相當激烈的語氣詢問我說,''但是,您的確以為,這是人類面對神明的潰敗,不是嗎
"這譏諷的語氣幾乎讓我認不出這個優秀的學生了。事實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形容這種情況我不確定我是怎么想的。
"但是,我要說的是,學會恐怕很快就要發生一場變故。而他們的矛頭可能會指向您,夏先生,盡管您甚至沒參與進這個實驗之中。
"當我們討論這個實驗的時候,沒有人真的關心過去沒有人真的關心那些舊神與舊神追隨者。他們關心的,是我們的現在。
"所以,當這個實驗成功又失敗,那也意味著我們現在所處的局面將要發生改變了。我希望您能做好心理準備。"
當他在朦朧的黎明晨光之中閱讀到這封信的時候,他甚至感到了吃驚。
正如莫頓在信中所說的,歷史學會內部的確因為這場實驗而發生了混亂但說到底,為什么這事兒的矛頭會指向夏先生呢
這個答案相當簡單,因為人人都知道夏先生與安緹納姆有關。
而在那個時刻,康斯特公國那邊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夏先生以黎明啟示會的名義聯合往日教會,向康斯特公國要求取消埃比尼澤康斯特的繼承權,這件事情當然也有許多人知道。
因此,在歷史學會高層的一次例行會議上,夏先生難得一見地出現了。他是受到莫頓的邀請而來,但是他恐怕也沒有想到,在這次的會議上,他會受到一次嚴厲的質詢。
質詢的內容包括但不限于∶他是否背叛了歷史學會指與往日教會聯合、他是否對不久前的那場實驗做出了什么不為人知的窺探比如對那個年輕人做了什么、他是否對舊神追隨者手下留情等等。
不得不說的是,當時的夏先生當然十分意外。
一個微妙的情況是,在當時的歷史學會在那一段混亂的日子里人們其實是混淆了舊神與安緹納姆的。神們的確都是神明,當然。
在那場成功又失敗的實驗之后、在漫長的四百年的矛盾積累之下、在對于神明的恐懼壓倒性地占據了歷史學會高層的頭腦的時刻
一切的質詢只是為了一個目的∶他們想知道夏先生的真正立場是什么。
夏先生究竟站在神明那邊,還是站在人類那邊對于神明的力量,夏先生又是怎么想的人類應當獲得這份力量嗎許許多多的問題,都在這個時候以一種過于激烈的方式被問出口。
"質詢"。這種說法本身就存在著一種微妙的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