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分辨出。是三位神。
一道聲響顯得憤怒,一道聲響顯得低沉,一道聲響顯得惶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分辨出來的,他懷疑自己這時候的靈性已經爆表了。
很好,還有心思開玩笑,說明沒到極限。這個想法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周圍仍舊十分黑暗,甚至刮起了狂風。小小的人偶就只好雙手張開,拼命讓自己牢牢固定在石頭上。有那么一陣,他幾乎完全忽略了那三位神明的爭執。
就在那一刻,一道憤怒的該怎么形容,呼號吶喊嚎叫低吼聲音,那聲音就炸響在他的大腦之中。
他的靈魂感到一瞬間的空白,但也不是全然的空白。他感到那是一種窒息一般的恐懼的僵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難以理解的東西。
隨后是一聲慘叫。難以想象的慘烈的哀嚎與尖叫。
小小的人偶不知不覺地站直了。狂風變得和緩下來。一塊小小的碎屑,應該說,掉在了他的身邊。他幾乎下意識伸手撿了過來。
隨后是更多更多的碎屑、碎片,晶瑩剔透,帶著憤怒與恐懼與悲哀與惶惑。那撒向了整個世界。
人偶靜靜地望著這一幕。
周圍的光線逐漸變得明亮了起來。他好似什么都沒明白,又好似什么都明白了。
這里是默林鎮。
是安緹納姆讓阿特金亞動搖了,甚至讓阿特金亞想要背叛“陰影”,但是“陰影”也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于是在憤怒之中,“陰影”選擇以一種殘酷的方式殺死阿特金亞。
在周圍徹底明亮起來之后,人偶小心翼翼地從石頭這兒探頭望出去。他看見一片廢墟那曾經的村鎮。
他不由得驚了一下。看起來,“陰影”在殺死阿特金亞的時候,也很順手地毀了這個鎮子。
他又四下張望了一下,確定現場似乎不剩下什么了,這才走出了石頭的庇佑范圍。他用人偶的身體往那邊走了兩步,又感到人偶的步伐實在是太慢了,就變化成夏先生的模樣,大步走向了那片廢墟。
他的腳步在鎮子的邊緣停住了,他望見那些廢墟磚塊、瓦礫斷壁殘垣與人的尸體。那真是過于殘忍的一幕。
他慢慢地走了過去,在一戶人家曾經的一戶人家的房子外面停了停。
他望見了地上有一張紙,紙上有一幅簡筆畫,或許可以說。一個孩子的筆觸,描繪了他或者她自己,還有一對年輕的父母。
他怔怔地望著那幅畫,然后注意到那紙張的邊角給血液染紅了。他幾乎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隔了片刻,他靜靜地走入這片廢墟。他將阿特金亞的星之塵輕輕地放在這幅畫上。他想,“藝術”的苦難之花。
他暗自嘆了一口氣,又蹲了下來。他隨手撿起了一塊磚頭,將其放在了其中一面倒塌的墻的上方。那就在那張簡筆畫的旁邊,原本該為這個家庭遮風擋雨。
但是現在,這棟房子、這個村落這個世界,都已經搖搖欲墜。
他又撿起了好幾塊磚頭,一點一點放到墻上,好似他又慢慢將這棟房子搭了起來一樣。
他也很難解釋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或許只是一些徒勞無功的努力。畢竟他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
他大概擺放了十塊磚頭,自下而上堆成了一小疊。他靜靜地望了一會兒,不禁又嘆了一口氣,就站起來,打算離開。
但是就在這一刻,一個輕微的聲音傳入了他的大腦。
“謝謝你。”
他幾乎以為是骰子和球球在說話。但是下一秒他意識到那不可能是。可那聲音的確是響在他的大腦之中。他立刻就警惕了起來,但是這警惕并未得到任何的結果。
“阿卡瑪拉的信徒嗎”那聲音仍舊在繼續,溫和又平靜,帶著一種甚至可以說他十分熟悉的感覺。
他突然意識到,骰子和球球好像安靜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