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就想到過這個主意,只是從未真正去踐行這個想法。
“尋找夢境”只是一個概念意義上的代指,更準確一點來說,只是在深遠遼闊的神明宇宙中,尋找他靈魂殘留的一些痕跡。那就是他的故鄉的坐標。
事實上任何神明都擁有類似的力量,畢竟祂們總歸與許多人“概念相關”。
而他呢,則同時與費希爾世界、與地球,概念相關。
所以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其實相當簡單。
不過,在此之前,在前往地球之前,西列斯在費希爾之鏡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他望向了安緹納姆的雕像,只是靜靜地凝望了片刻。費希爾之鏡顯得十分安靜,琴多、骰子和球球都在等待他下一步行動,也或許,是真正實踐那個選擇。
不過他也沒有沉默太久,很快,他就向骰子和球球伸出了手。兩顆玻璃球蹦蹦跳跳地來到了他的掌心。
“您真的確認了嗎”骰子不厭其煩地詢問,“雖然我和球球不會受到什么影響,我們仍舊會是這兩顆玻璃球,但是對您來說,那說不定會造成一些改變。”
西列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垂眸瞧著這兩顆玻璃球時光與命運的力量。
那流光溢彩的玻璃球,容納著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或許也最可怕的兩種力量。這繽紛的色彩僅僅只是看上去無害而已。
但真正讓西列斯做出這個決定的,并不僅僅只是力量的可怕。
那是一種更加沉靜的、深刻的想法。
或許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那一刻開始,他就注定來到這個結局。
或許這才是他的命運,這才是他所承認的、他所認可的,他的理念與信仰。
他說“是的,我確認。”他僅僅只是停頓了片刻,然后就繼續說,“我決定將時光交還給這個世界,我決定將命運交還給這個世界的人類。”
琴多站了起來。他似乎想說什么,但是在這一刻,他還是忍住了。他只是怔怔地望著西列斯,目光中或許出現了比愛慕、比敬佩更加深刻的情緒。
骰子與球球在短暫的沉默之后,就不約而同地說“好吧,聽您的。”
隨后,那兩顆玻璃球中的璀璨色彩,從西列斯的手中飄蕩了出去。
那原本看起來只是被小小的、彈珠大小的玻璃球容納著,但是當其飄蕩出去的時候,他們才能發現,那是多么波瀾壯闊、絢麗燦爛的“河流”。
那河流在某一刻匯入彼此,但又在某一刻與彼此分開,一者飄向了安緹納姆的雕像,凝聚成安緹納姆的新的彩色眼珠;一者飄向費希爾之鏡倒映著的無數變換的人間場景,與其融為一體。
對于費希爾世界的人們來說,他們或許只是覺得,天上好似飄來了一陣雨,仿佛是直接澆在他們靈魂上的甘霖。
而那費希爾之鏡的玻璃罩上展現出的種種情景,在這之后,好似變得更加靈動與真實了。
不過,那兩顆玻璃球,現在看上去就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灰撲撲的球了。它們本身倒沒怎么改變,因為只要有時光與命運這兩種力量存在,它們就必定存在,只是這力量也可以與它們分開。
骰子咋咋呼呼地跟球球說起自己的想法,而球球則小聲地回復。那六個人偶如今可以在坎約農場之外保留自我意識了,于是也嘰嘰喳喳地議論了起來。
西列斯只是始終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這是他早就做出的決定,所以在這一刻,他甚至產生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他從來都認為時光是屬于安緹納姆的力量,是這一整個世界才能承擔的龐大而璀璨的河流;他也從來都認為命運應當屬于每一個人類,是每個人的手中緊握著的生機。
他也并非沒有私心,他仍舊將虛幻的力量留給了自己;但是,與此同時,他并不希望時光與命運的力量就只是成為他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