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濃云擠壓著夜空,掩去剛剛的滿眼猩紅,沉沉的仿佛要墜下來,壓抑得整個世界都靜悄悄的。淡漠的風凌厲的穿梭著,將夜的驚呼拋在身后,柔弱的小花小草早已戰栗得折服,忽而一道閃電當空劈落,天地剎那間的蒼白足令人間失色。
隴西天水鎮,鎮郊是一座荒蕪破敗的古城,城西巨崖之下一片殘垣斷壁,依稀可見數百年前風云輝煌。崖壁鑿開的洞穴是淡化了的隴西荒涼,甬道金戈鐵馬的浮游壁畫是滄桑后的天水之殤。徑入甬道,穿過陰暗逼仄的狹街窄巷,郁郁蔥蔥的林葉之下,藤海相連,枝蔓生花,卻全都在兩座青石小屋的四周抑制了生長,稍有觸及,便是生命的吞噬,褪色的洗禮。
石屋林下有石桌,桌面光滑整潔,桌底布滿腐敗的青苔,正上方的扇形葉片時有露水滴落,散發出一股濃濃的霉爛惡臭。身處這樣的世界,只令他感到渾身難受,五月的悶熱再有過于潮濕的空氣好似能讓他的衣袖擰出水來,他卻還是如履薄冰,額頭滲出滴滴汗珠,愣是不敢有絲毫動作,唯有等死氣沉沉的靜謐過去,石桌旁的男女先發出聲音。
男人的鬢角已花白,但面容卻很年輕,一雙深沉如墨的漆黑雙眸,在掌間報紙的字里行間快速移動,終于“沙沙沙”的翻報聲打破了良久的沉寂,瀏覽了背面俱是些三流八卦的無營養消息,也便將報紙遞給另一側的女人。
女人接過報紙,同樣泛白的鬢角發根和年輕姣好的面容,柳眉杏眼櫻桃朱唇,微微寬闊的下顎與男人幾乎神似,即使知道他倆關系的他,第一眼也能看出他們有深厚的血緣關系。
“除此之外,還有什么消息么?”男人發問。他終于松了口氣,他不過是天水鎮一個小小的傳令兵,卻被冠之以陰尸傀的走狗,導致親朋好友都避之若浼,數年來活成了孤家寡人。
“稟傀主,報紙上的消息便是宋元戰場的最新戰況。”
陰尸傀傀主,除了蕭云別無他人。傳令兵話畢,撐著眼皮偷偷瞄了一眼蕭云,見其微微擺手,如蒙大赦,深鞠一躬三步并作兩步,快速離去。
“嘀嗒。”又一滴凝露落下,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綻放出微小的水花,女子敏銳的感知到眼瞼的微潤,淡淡一笑,合上報紙,平整的鋪在桌面上,任由滴水浸潤,模糊了原本醒目的黑體標題。
“《五仙軍兵進幽州,毒妖兵主三博弈!》呵呵……看來我們的機會到了。”女子說道。
“還早。”蕭云扭頭望向青石屋,皺眉道,“毒妖是已離開西北,但只我們兩個還遠遠不夠。”
女子亦看了一眼青石屋,目視蕭云問道:“沒有了李家的飛騎軍,只我們還不夠么?”
蕭云輕握住女子柔夷,嘆氣道:“飛騎軍沒有了李家,可我們也出走了一批頂尖戰力。戰事當以保險為要,沒有八成的把握,我們絕不出手。”
“你行事就是太謹慎!”女子掙脫雙手,起身手指石屋道:“就非要等他么?和我們一樣的本事,說不定還不如我們,等到了又能給予多少幫助?”
蕭云寵溺一笑,起身摟女子入懷,在其耳畔柔聲道:“昔年我制活尸傀,只沉睡十年,你制活尸傀,沉睡二十年,而你功力遠比我深厚,這說明什么?”
“沉睡越久,功力越強。可他原本就手無縛雞之力,就算沉睡三十年、四十年,醒來一定比我們強么?”女子有些不服氣,里面躺著的那人,重傷初來時,不僅沒有謙卑的態度懇求救命,還出言調戲了她,讓她至今記恨。幾百年才生一朵的天山血蓮,為什么要浪費在這種廢物身上?偏偏這廢物還沉睡了快四十年,讓蕭云越發的重視,總是不肯貿然出兵。
川蜀,天府之土,隴西,荒涼之地。當初讓冰霜與嚴云星談判得河西走廊,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兵進隴西,再得川蜀。此后隴西歸阿傻所有,一戰而侵,川蜀近在咫尺,蕭云卻止步不前,這怎能不讓她生氣?
雖是女子,可她也想稱王!只要占領川蜀,再奪長安,北滅阿傻,西據遼國,不可謂又一個西夏王朝!
具有吞天之志的她便是西遼傀門后起之秀,香尸傀傀主,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