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怪陸離的夢境與洞洞惺惺的現實交織糅雜中,時光悄然飛逝。接收了無數碎片化信息的大腦終于在某個時刻開始逐一整理,當意識到一切已不可挽回時,恍惚過往曇花一現的瞬間復刻,那是諸多的無奈和無力,無奈于外力,無力于自身。直到最后平靜面對,人間雪落又一冬。
一生或許只是幾頁不斷在修改和謄抄著的詩稿,從青絲到白發,有的人還在燈下,有的人卻已中道揮別。
……
從營養艙中赤身果體地走出來,洗澡、穿衣、跑步、做飯、吃飯、見朋友、探父母,科技世界中的嚴云星是無比清醒的。他也明白修煉世界的長時間昏迷,問題主要出在自身。或許是內心的逃避,亦或者是對曲終人散的厭惡,這種剖析讓他覺得十分可笑。就像是醫生在診斷另一個人,一個和他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但這個陌生人偏偏叫“草”,是另一個世界震古爍今的響亮名號。
天下八十九年二月,曹花田親赴幽州代表朝廷為他加官進爵,領天下兵馬總點檢,名義上實現了大宋軍權的掌控。六月,再升平北定國公,與“鳳凰神女”同為大宋官爵最高之人。彼時他都深陷夢境之中,未能參與軍中慶賀,一直到天下九十年正月十五,元宵節的連夜炮響才徹底驚醒了他,抬眼看雖已物是人非,但總算度過了最寒冷黑暗的冬日,似乎與那年的戰勝無縫銜接,一切如常。
沒有人知道嚴云星在夢中經歷了什么,他也只字不提。而少了飛羽數人的慶賀宴依舊很歡樂,宴會結束他還特意向諸將說明,赦免飛羽、花落、飛鳥、王箏無故離軍之罪,以表明他現在已是個“正常人”。舟曳長松一口氣,和小李喝了一夜的酒,醉到差點跌入茅坑,鬧了笑話。
隔日,他便在龍、溫陪同下回往平遠,祭奠戰死的英靈,使五仙軍重回正軌。至于南華馨,他還是不太敢去看的。
從與蕭寂的通話中得知,姚霜見到了姚姚,這一年能挺過來殊為不易。姚霜也讓蕭寂傳話于他,簡單一句話“我還有時間等”,讓他心中某個模糊的目標逐漸清晰。心一明朗,整個人都充滿了動力。
姚姚將遙步劍葬在了毒王峰后山,一人守靈,同時也代溫曉行教主之權,招募教徒、重開七堂等等。后方的安定讓嚴云星得以毫無顧忌的迎接新敵人,沒錯,大元又起新人!
“幽冥暴獅不共戴天”,很特殊的一個ID,與“殺死楓林晚”頗有相似之處,這讓嚴云星想到師父曾言“鬼谷試煉”表現最好的四人。去吐蕃的是緣癡、楓林晚殺死的是阿傻、被南迦葉挖走的是木帝師,最后一位如果沒記錯,正是死于幽冥山暴獅群攻,而當時他已是臨門一腳,且是唯一一位最難任務進行者,方方面面都是頂尖,就是運氣稍微差了點。
事實也正是嚴云星所猜測,除了他的記憶,一直為大元喉舌的劉教授還爆出了更多內幕,具體如下:
幽冥暴獅不共戴天,人稱“幽冥”,軍稱“幽戰神”。看似新人,實則是位偷光者。天下二十三年于大元酆都路脫穎而出,與當時三十五路天才試煉者一起被忽必烈召入斡爾朵下屬禁衛部隊,此后一直在北荒秘密訓練。三十八年得北荒散仙賜神騎“三首冥虎”,四十年最后一次大比武中,以一己之力擊殺十一路天才,被冠以戰神之名,并開始統領斡爾朵。五十六年從北荒歸朝,正是雕天王時代,本欲與雕天王爭雄,奈何勢單力薄,后在元皇授意下與麾下二十四“神將”離線蟄伏,成為偷光者。八十八年白楊被刺,選擇出山,一年整合大軍,常以將帥身份入陣比武,軍內無人能敵,戰神之名由此傳遍天下。
雕天王、木帝師、楊兵主、幽戰神……大元將星如云的觀念已先入為主,所以再出什么樣厲害人物嚴云星都不感覺驚訝,或者說大宋軍民都習以為常。所以在幽冥領兵來攻之前,還是該吃吃該喝喝,不能少了一兩肉,這也是嚴云星對將士們的要求。至于戰事結束解甲歸田的愿望,將士們也都意識到終生不可能實現,尤其是在大元新手村新兵訓練已成,軍力恢復鼎盛之期,這種不切實際的愿望只當做一場夢幻泡影罷了。
最新軍情,幽冥率大軍從元都開拔,將于四月抵達幽州,所以這是嚴云星最后一次下線。探望罷父母回到家已是晚上八點,電視他懶得看,無非還是吹捧和辯論,毒狼、夜叉又在線上,沒個人聊天實在無趣。扒拉了一頁手機通訊錄都感覺不太好打攪,也便進入官網準備看會天庭資料,誰知“二十八星宿”幾個黑體大字剛映入眼簾,蘇冰云就打來了電話。
“喂。”
“怎么有氣無力的?”
“喂一聲您就能聽出有氣無力,怕不是順風耳吧?”嚴云星端著一杯水兩腳搭茶幾上,躺了個舒服的姿勢。
“那可能是我聽錯了。”
“就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