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卻一言未發。
他和朱雀王是使團主官,一言一行都干系著和談的方向,輕易決定或否決,將使事態難以轉圜。而和談聯姻又是必須進行的,非到萬不得已不能翻臉,以免掀起內戰。所以,他冷靜看著周黑子和唐筠堯等人與月皇麾下臣子唇槍舌劍,看著聿真和謹海竭力周旋。談判嘛,不就是拉鋸一般,你來我往,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什么時候覺得條件可以接受了,他再出面不遲。
謝相不說話,朱雀王更不會吭聲了。談判,一般多以文官為主,況且謝相是能臣,心思縝密,朱雀王很信任他,自然與他共進退,有什么想法也等回去再商量,橫豎談判心急不得,還不知要多少天才能有眉目呢。
謝相和朱雀王不吱聲,李卓航和李菡瑤也不吱聲,但周昌、何陋、方無莫、黃修、魏奉舉、江老爺子等人都按捺不住了,只因在場上打擂的都是年輕人,他們自重身份,只好比拼耐心,看誰先忍不住出頭。
比拼結果,何陋耐心最差。
只見他霍然起身,喝道“荒謬社稷江山,承載萬民安康,竟被拿來當聘禮皇位龍椅,關乎國之昌盛,豈能推來讓去國家大事,如此兒戲,荒謬荒謬”
他才張口,本來靠在椅背上的方無莫便直起身子,等他說完,立即回道“何小子,你嚷嚷什么論直言耿介,你比不上黃修;論忠義為國,有謝相在前,他們都沒說話呢,你在這大聲疾呼,又是社稷又是萬民的,好似只有你一個人憂心社稷、憂心萬民,我等都是昏聵的。你也不想想,咱們聚在這為了什么不就是和談嗎你語帶攻擊,若壞了和談大事,導致內戰,你便害了蒼生社稷”
因之前何陋救了他,他自然不能再罵何陋了,既沒有義正言辭,也沒有疾言厲色,語氣很委婉,如閑話家常般的口氣,卻把何陋激怒了,再顧不得克制,質問道“這樣的和談,有何誠意分明是月皇耍手段。”
黃修原本不想摻和他倆的論戰,然聽何陋又指控李菡瑤,也大怒。他中午才在宴席上警告過何陋,若何陋再污蔑李菡瑤,他便將何家先人挖出來鞭撻。剛要罵時,他又想,罵何家先人顯得他沒教養,梅子涵是何陋心中永遠的痛,還是用梅子涵來攻擊何陋,管保比什么話都有用。于是接著方無莫的話冷笑道“他弟子做了喪天良的事,他覺得沒臉,所以舉大義旗幟給自個找臉呢。”
果然,何陋氣得目眥盡裂。
周昌拼命拉住何陋,一面對方無莫賠笑臉,一面壓低聲音在何陋耳邊苦勸道“你說不過他的。好歹忍一忍。他都八十多了,沒幾年好活了”才說到這,又聽見黃修一番毒舌,不禁無奈苦笑,暗想老友最是護短,他自己罵李菡瑤可以,別人不行。何陋當眾指責李菡瑤行詭計,這不找罵嘛。黃修和方無莫聯手,這天底下誰人能敵
殊不知,周昌也找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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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無莫博學多才,其中有一項就是唇語,看出周昌說他沒幾年好活了,森森笑道“周昌,你怎知老夫沒幾年好活了生死大事,最是難料。別看老夫八十多了,身子硬朗很呢,也許你死了,老夫還活得好好的呢。”
被逮著了,周昌能怎么辦
只能賠禮了。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低聲下氣道“老爺子說的對,侄兒身子不大好,比老爺子先一步走,也是可能的。老爺子精神矍鑠,定能長命百歲、福壽雙全。”
何陋徹底瘋魔,仰天悲呼“老而不死是為賊老賊輔佐妖女,江山危矣社稷危矣”
霎時間,激怒一批人。
雙方剛修復的關系宣告破裂,濃情蜜意沒了,只剩下唇槍舌劍的戰爭,雖無刀光劍影,卻指桑罵槐、綿里藏針,或者架橋撥火、禍水東引,傷人于無形,比真刀真槍更厲害,一群平日里儒雅斯文的讀書人橫眉立目、吐沫橫飛,看得王均、趙君君、李天華等不諳世事的少年少女們目瞪口呆這樣的戰爭,他們完全插不上嘴。